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94节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还是那个叫张义的汉子。

  藤原清衡放下酒杯,站起身。

  “张上使。”

  张义走了过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

  “除了之前大宋天军要来的消息之外,还有这个。”

  张义将信递了过去,语气平淡。

  “燕王殿下说,这封檄文,能让你站住大义。”

  藤原清衡一愣,伸手接过信纸。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那你刚才怎么不一起给我?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展开了那封质地精良的桑皮纸。

  纸上是遒劲有力的汉字,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大宋燕王谕扶桑万民檄

  承天启运,大宋皇帝德被四海,仁泽八荒。

  近接扶桑义士藤原清衡泣血上奏,言尔国百姓困于暴政,苦于苛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有易子而食、析骨而炊者。

  朕闻之恻然,夜不能寐。

  扶桑本徐福东渡所辟,亦华夏苗裔,今竟堕于豺狼之口!

  尔国所谓大名公卿,上不敬天,下不恤民,夺民膏血以肥己,役民筋骨以逞欲。

  彼等坐拥扶桑大地,而民掘草根;彼等高殿笙歌,而民泣寒风。

  此诚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大宋乃天朝上邦,岂忍坐视苍生倒悬?

  特遣天兵十万,巨舰二百,跨海东征,非为侵土,实为伐罪吊民。

  但诛首恶,不戮无辜;凡弃暗投明者,皆为良善;凡箪食壶浆者,皆我赤子!

  自天兵至日,尔民当知:

  ——废苛赋,均田亩,使耕者有其食;

  ——开库赈饥,发宋帛以御寒;

  ——立学堂,传圣道,童稚皆可读书明理;

  ——修律法,禁私刑,民无枉死之冤!

  嗟尔扶桑百姓,勿为凶顽所胁。

  尔之仇雠,非宋也,乃吮尔血、裂尔肤之贵胄也!

  天兵所向,如日融雪,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檄到之日,宜速醒悟,持耒耜以迎王师,共开太平之世!

  大宋燕王赵野

  藤原清衡捏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扶桑义士藤原清衡泣血上奏”那几个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

  “好!好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有了这份檄文,他藤原清衡便是为民请命、解民倒悬的救世主!

  这是大宋燕王亲口承认的!

  这是他日后君临扶桑,最强大的法理依据!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家臣佐藤基治大声喊道。

  “基治!”

  “立刻找人,把这份檄文翻译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抄写一千份!不!一万份!传遍整个扶桑!”

  佐藤基治接过檄文,也是看得心潮澎湃,连忙应声退下。

  藤原清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还不够。

  他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喊道。

  “基治,等等!”

  佐藤基治闻声返回。

  “家主还有何吩咐?”

  藤原清衡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檄文的内容,要改一改。”

  佐藤基治一愣:“家主,这可是燕王殿下的檄文,私自改动,怕是不妥……”

  “无妨。”藤原清衡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扶桑的百姓,愚昧者众。他们对天皇万世一系的信仰,早已深入骨髓。”

  “我们若是直接说要推翻一切,怕是会激起他们的抵抗之心。”

  藤原清衡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这样。”

  “你在翻译的时候,把檄文的意思,往‘清君侧’上引。”

  “就说,如今的天皇陛下,被京都的藤原氏外戚和那些贪婪的贵族给控制了,他们架空了天皇,让陛下丧失了治理国家的权力。”

  “我藤原清衡,不忍见陛下蒙尘,不忍见苍生受苦,这才冒死向大宋天朝求援。”

  “大宋出兵,不是要灭亡扶桑,而是要帮助我们,扫清蒙蔽圣听的奸佞,让天皇陛下重新执掌大权!”

  佐藤基治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主公英明!”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如此一来,我们便占住了正统大义!那些口口声声要忠于天皇的保皇派,不但不会反对我们,反而会支持我们!”

  “快去办!”

  藤原清衡挥了挥手。

  “记住,要快!”

  ……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衣川关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扶桑铺开。

  那份被精心修改过的檄文,被快马、信鸽、行脚商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送往了本州岛的各个角落。

  一时间,整个扶桑,如同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池塘,激起了滔天巨浪。

  出羽国,一座由原木搭建的简陋城寨内。

  城主安倍宗任,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正赤着上身,与手下的武士们在院子里角力。

  一名家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主公!不好了!”

  安倍宗任一把推开对手,抓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勃然大怒。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藤原清衡!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安倍宗任拔出腰间的太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桩上,刀刃深陷。

  “引外人入国,此乃大逆不道!”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能拿刀的男人!”

  “我要亲自带队,去拧下那个叛徒的脑袋!”

  ……

  平安京,藤原氏的府邸。

  这里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与外面那些破败的民居恍如两个世界。

  当朝的关白,藤原师通,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从大宋传来的建窑茶盏,姿态优雅。

  一名家臣跪在下方,将那份檄文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藤原师通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当听到“清君侧”三个字时,他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好,好一个藤原清衡。”

  他将茶盏缓缓放下,声音冰冷得像是结了冰。

  “一个旁支的杂种,也敢妄谈清君侧?”

  “他这是在骂谁是奸佞?”

  “他这是在指着我藤原氏的鼻子骂!”

  藤原师通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盛开的紫藤花。

  “传我将令。”

  “将藤原清衡此獠,逐出家族!从族谱上除名!”

  “再以我藤原氏的名义,向各国大名发出征召令!”

  藤原师通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组成联军,讨伐国贼!”

  “我要让他知道,背叛藤原家的下场!”

  ……

  与贵族们的震怒截然相反,在田间地头,在那些破败的村落里,这封檄文带来的,却是希望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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