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消息是,信的大多都是一些世家大族的读书人。
而普通百姓虽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相信赵野的人品。
不相信赵野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朝堂之上,亦有窃窃私语。
然当日亲历大理寺之变的官员,大多缄口不言。
他们心知肚明,韩琦之死,实因见众叛亲离,急火攻心。
若是深谈,把自己写悔过书求饶的丑事抖搂出来,那才是真的没脸见人。
于是,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下,赵野背下了所有的黑锅。
随着文彦博、司马光等旧党核心被远流沙门岛,汴京朝堂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盘根错节的旧党势力,被连根拔起。
空出来官位要职,成了巨大的真空。
王安石没有客气,迅速启用新党成员填补空缺。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象一新,政令畅通无阻,新法的推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而处于风暴之眼的赵野,反而进入了短暂的“隐身”状态。
燕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
除了上朝点卯,他几乎不再在公开场合露面。
他深居简出,终日埋首王府书房。
书房内,巨大的桌案上铺满了图纸。
那是他为将来欲设立的格物院、军事学堂、以及即将要在全国推广的新式学堂勾画的蓝图。
墨迹在纸上延伸,构建着一个超越时代的庞大架构。
燕云前线时有急递传来时。
他便即刻入宫。
与官家在福宁殿密议,有时一谈便是大半夜。
除此之外,他几乎闭门谢客。
仅与王安石、章惇、苏颂等核心数人有所往来。
外界的纷扰,流言的诋毁,似乎皆被隔绝于王府高墙之外。
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在黑暗中磨砺着爪牙。
一场更深远、更彻底、足以改变大宋乃至整个华夏命运的变革,正在这看似静谧的蛰伏中,悄然孕育。
……
这一日,大雪初晴。
燕王府的后花园里,梅花开得正艳。
赵野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对着结了冰的湖面发呆。
冰面上被凿开了一个窟窿,黑黝黝的水面泛着寒气。
“殿下。”
凌峰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舒音娘子……哦不,武清公主殿下让人送来的。”
赵野闻言,原本有些木然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丝生动的神采。
他扔下鱼竿,一把接过信。
信封上带着淡淡的幽香,字迹娟秀。
赵野拆开信,展开信纸。
只有寥寥数语。
“闻君近日闭门谢客,外间风雨虽急,然妾信君之所为,皆为家国。”
“婚期已定,待春暖花开时。”
“愿君安好,勿念。”
赵野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几行字给吹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着。
“春暖花开时……”
赵野喃喃自语,抬头看向亭外的寒梅。
“快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凌峰挥了挥手。
“走,回书房。”
“格物院的章程,今晚必须定稿。”
凌峰看着赵野那副重新充满了斗志的模样,也咧嘴笑了。
“喏!”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
只留下那根鱼竿,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守着那个永远也钓不上鱼的冰窟窿。
而在墙外,汴京城的喧嚣依旧。
时代的巨轮,已经在赵野的推动下,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开始缓缓加速,碾碎旧日的坚冰,驶向未知的远方。
第207章 拿辽国的赔款,去赔金国
半个月后,幽州城刺史府。
堂内烧着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对峙寒气。
苏轼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盏建窑兔毫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案上轻敲,目光只看着茶盏中沉浮的嫩叶。
堂下左右,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手边,是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貂皮,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正是女真部的使者。
右手边,则是几名穿着契丹袍服的辽人,领头的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乃是辽国派来的使节。
“苏大使,你来评评理!”
女真使者猛地一拍大腿。
“他辽人欺人太甚!说好的年年岁贡,他们却年年克扣!还纵容边将,屠我部族,掠我牛羊!”
他指着对面辽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等背信弃义之国,不灭了它,天理何在!”
对面的辽国使者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天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这群白山黑水里钻出来的野人,也配谈天理?”
“我大辽收容尔等,赐予尔等衣食,尔等不知感恩,背刺君父,这才是真正的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辽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女真使者,字字如刀。
“叛徒!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放屁!”女真使者勃然大怒,一把就想去揪对方的衣领。
“南朝皇帝才是天子!我等归顺天子,何错之有!尔等契丹狗,窃据燕云百年,才是真正的叛逆!”
“大胆山蛮!竟敢辱我大辽!”
两边的人马瞬间剑拔弩张,一个个手按腰刀,怒目而视,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刺史府的大堂里血溅当场。
“咳。”
一声轻咳。
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火堆上。
苏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位。”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若不然,就出门打一架?”
“打完了,谁赢了,谁再进来与本官说话。”
两边的人都是一愣。
那女真使者涨红了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辽国使者那副倨傲的神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吵归吵,骂归骂,可真要在大宋的地盘上,在幽州刺史府里动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悻悻地收回了手,各自退后一步,只是那眼神,依旧像是要吃人。
苏轼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
“喊二位来呢,事情很简单。”
苏轼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拢在袖中,一副懒散的模样。
“我大宋皇帝有好生之德,不喜杀戮。所以,辽东的战事,我们不想插手了。”
这话一出,两边使者的脸色,同时变了。
女真使者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苏大使!此言差矣!”
“当初贵国的燕王殿下,在北伐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们,要共击辽国!”
苏轼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