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兑票拿着。”
赵野将兑票递过去。
“晚些时候,我让凌护院护送你去柜坊取钱,你负责给她们分发下去。”
“是,郎君。”
舒音伸出双手,接过兑票。
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似是有意无意地在赵野手背上滑了一下。
触感温润细腻。
赵野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眼看向舒音。
舒音却垂下眼帘,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失。
是个妖精。
赵野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咳了一下,收回手。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的那些护卫。
除了凌峰依旧板着张脸,抱着刀没什么表情外。
其余九名皇城司的亲从官,眼珠子都快黏在舒音手里的兑票上了,绿油油的,全是羡慕。
他们虽有朝廷俸禄,但谁嫌钱多?
况且这是主家发的赏钱,那是意外之财。
赵野拍了拍手,把他们的魂儿喊回来。
“别看了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也有。”
那九人瞬间站直了身子,呼吸急促。
赵野拿起另外一张一百贯的兑票。
“虽说你们是领着皇城司的银钱,我也无权给你们发俸禄。”
“月钱我不发,省得御史台那帮人说我收买官家亲军,给我扣大帽子。”
赵野将兑票扔向凌峰。
“这一百贯,凌峰拿着。”
“拿去给弟兄们加加餐,买点酒肉,过个肥年。”
凌峰抬手,稳稳接住兑票。
他也不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之前去河北办差,没少被赵野坑,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谢赵侍御!”
其余九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赵野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行礼退下,脚步轻快,喜气洋洋。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
赵野从罗汉床上下来,穿上鞋,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薛文定。
“守正,跟我来书房。”
……
书房内,墨香未散。
赵野走到书案后坐下,薛文定跟进来,自觉地站在案前。
赵野从怀里摸出一张兑票,放在桌上,推到薛文定面前。
“守正啊。”
赵野指了指那兑票。
“这书能成,你也出了大力气。”
“若是没你那几日没日没夜的抄录、润色,我也搞不出来。”
“这钱,是你该得的。”
薛文定看了一眼那兑票。
五百贯。
他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这怎么可以?”
“学生只是做了些抄写的杂活,那些诗词、名句、故事,全是您想出来的。”
“学生怎敢取利?”
薛文定一脸的惶恐,眼神坚定。
“况且学生家中并不缺钱,老师若是执意要给,那是折煞学生了。”
赵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哑然失笑。
这小子,确实不差这点钱。
再加上这性子,那是真的把尊师重道刻在骨子里的。
“既如此,就算了。”
赵野收回兑票,也没勉强。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薛文定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有半个屁股沾着椅面,腰杆挺得笔直。
赵野看着他这拘谨的样子就头疼。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在这就不要讲那么多规矩了,放松点。”
“我还得抬头跟你说话,累得慌。”
薛文定笑了一下,这才把屁股往里挪了挪,稍微放松了些。
赵野身子前倾,两手交叉放在桌案上。
“你既入我门,叫我一声老师,我便该教你些东西。”
薛文定闻言,神色一肃,立马又要起身。
赵野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老实坐好,只是耳朵竖了起来。
“科举诗赋,经义与论,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赵野摇了摇头。
“这些死记硬背、引经据典的东西,你比我在行,我也帮不了你。”
“但策,我却可以说上一说。”
赵野盯着薛文定的眼睛。
“你认为,策,最紧要的是什么?”
薛文定略一思索,一脸严肃地回答。
“策者,对问也。”
“需有远见,分析弊端,给出建议,以安社稷。”
赵野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好,那我给你出个题。”
“你认为国家强盛,需要的是什么?”
薛文定脱口而出,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已烂熟于心。
“国家要强盛,首在仁政。”
“君王需修身养性,亲贤臣,远小人。”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百姓安居乐业。”
“兵马强壮,则需选将练兵,足食足饷。”
薛文定引经据典,从孟子说到汉唐,洋洋洒洒,口若悬河。
全是书本上的大道理,全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赵野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直接打断了薛文定的长篇大论。
“停。”
薛文定声音戛然而止,有些茫然地看着赵野。
赵野叹了口气。
“你看你,依旧还是陷在那种说空话的圈子里。”
薛文定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老师,自古以来不都如此么?”
“省试殿试,考官要看的不就是这些治国的大道么?”
赵野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残雪。
“书里写的是理想,写的是成果。”
“而走向理想与成果的道路上,你需要有过程。”
赵野转过身,看着薛文定。
“没有过程,能一步登天么?”
“你说轻徭薄赋,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怎么轻?减哪项税?减了税国库空虚怎么办?边关军饷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