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24节

  “我这做嫂子的既然做的不妥当,那就应当给兄弟赔不是,但嫂子不是苏三娘那样的豪杰,自己在外边没有营生,不能出手就百两白银。”

  说着,林四娘把取下来的金镯子推向了洪仁义,“听说三元里韦家的妹妹也是女中豪杰,只恨未能一见,还请阿义弟弟将这礼物带去,权做个见面礼,以后定要多多亲近。”

  见到林四娘如此做派,洪仁义更加哭笑不得,不是林四娘不真诚,实际上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真的挺真诚的。

  甚至取下这个金镯子的时候,林四娘脸上还浮现出了一点点肉痛的表情,看起来她说自己没有别的营生,应该不假。

  事情做到这种程度,若是一般江湖汉子,肯定觉得林四娘大气,陈开有这样的人辅助,肯定能做一番大事。

  只可惜,陈开的目的不是混江湖,而是兴复故国,顺便自己走上人生巅峰,洪仁义也不是来跟着陈开做黑社会的。

  洪仁义总算是理解莫征说的陈开周围之人,包括陈开眼界有问题是为什么了。

  他洪仁义和陈开,是在志同道合,相约一起推翻满清啊,又不是挑女婿,挑妹夫。

  你搞一个女人来试探这个干什么?

  就算洪仁义那晚把持不住,那跟他能不能跟陈开一起造反有多大关系吗?

  国父还好萝莉呢,耽误他矢志不渝搞民族革命了吗?

  而现在你来赔罪又算怎么回事呢,难道洪仁义会因为你林四娘一介女流无伤大雅的试探,就改变志向从反清变成投降满清吗?

  真要是那样,洪仁义这个人就不值得你亲自登门道歉了。

  而林四娘见洪仁义有些推辞的意思,当即剑眉倒竖,“阿义兄弟是不肯原谅嫂子,还是嫌这道歉之礼太轻?”

  “江湖儿女就不要扭扭捏捏,我真心给,兄弟就收下罢。”

  洪仁义无奈,只能收下,他感觉陈开这批人在心性和认知上,距离李闯、黄巢都还有很大距离。

  而此时的环境也没有到唐末和明末,满清僵而不倒,列强虎视眈眈。

  陈开等人没有黄巢、李闯那样好的发育环境,能力上还不及这两人,旋起旋灭便是注定的。

  看来,这个时代,只有他这穿越者才能让中华再次复兴了!

第40章 这还有兰芳公司的事?

  三元里韦家。

  洪仁义买了大量食材,上好的猪排骨,鲜嫩的牛肉,硕大的鹅蛋,还有大海虾、墨鱼、扇贝,甚至还有一条此时极难获得的石斑鱼。

  他准备要好好给韦红妹做一顿大餐,但小姑娘见到他的第一刻却红了眼睛。

  洪仁义这才意识到,他一跑就是一个多月毫无音讯,对一个热恋中的小姑娘是多么残忍。

  不过洪仁义还没说道歉的话,韦绍光就走出来说道:“阿义是男子汉大丈夫,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不在外面跑怎么行?

  你见哪个男人是围着女人转,没点正事的,现在他知道买这么多你爱吃的亲自下厨,还噘着嘴干什么呢?”

  这话,也没错,此时的男人能做到洪仁义这样,确实是不错了,夫妻关系也得看时代不是。

  这时候,韦红妹身后闪过一个矮小的身影,见到洪仁义的那刻浑身一僵直,不由自主就跪了下去。

  韦红妹冲着洪仁义一跺脚,韦绍光则抬头看天,不继续给洪仁义解围了。

  洪仁义往地上看去,想去伸手拉,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这个时代这样可不适合。

  脸蛋小小的,身材矮矮的,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瘦,只有那双眼睛,洪仁义非常熟悉。

  黑幽幽的,仿佛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这是他刺杀周攒典时救下来的那个女孩。

  “哼,这么久不回来,唯一口信还是送来了一个女人,她又不懂港(讲)白话,胆子又小,比我大了快五岁还见到什么都怕,弄得倒像我是姐姐一般。”

  洪仁义猛地一惊,用客家话问道:“你二十岁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女孩也不说话,当日洪仁义给她印象太深刻了,那种气质,就像是掌握人间命运的神祇。

  “也是可怜人,看起来从小就没吃过饱饭,以至于身材瘦小,就当是个小猫小狗养着吧。”

  韦绍光叹息一声,准女婿扔回来一个女人他一点也不生气,就是知道洪仁义也不过是当成路上救了一个小猫小狗般。

  洪仁义挠了挠头,他想说这不是小猫小狗,这是一个人,可是最终也没说出口。

  这就是满清时代的现实,有时候这个女孩还不如一个有人养的小猫小狗,哪怕韦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能在这当一个小猫小狗,还得是她修来的福气。

  人呐!

  “你就在这个家好好呆着吧,如果不习惯想离开,说一声就行。”洪仁义用客家话说道。

  熟悉的客家话响起,女孩才微微一动,而听到离开,她浑身一抖,伏在地上的猛地摇晃着,看起来很怕被抛弃。

  “这个你拿着,是埋葬你阿爸的地址,空了可以把他迁到三元里这边来,就安葬在义庄吧。”

  女孩这才抬起头来,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洪仁义,一把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抓了过去。

  未语先泪流,继而化作一声声哀鸣。

  “阿爸,阿爸,阿爸啊!”连连哀泣,如同杜鹃啼血,女孩紧紧把纸条抱在胸口,仿佛那就是她父亲一般。

  洪仁义听得心里非常难受,他咬着牙转过身去,韦红妹早已泪流满面,她姊姊、姊姊的叫着,把地上的女孩扶起来。

  “这狗入的世道,这狗入的官府,这狗入的洋人!”

  韦绍光也很难受,他握着拳头,连骂了三个狗入的,一如之前要屌道光老母臭嗨那么热情奔放。

  “公社有大麻烦了,我看社首最近都愁得有些吃不下饭。

  他听说鹿步司攒典奸人周被杀的事后,来过两次,每次说是找我,但实际上都是想找你。”

  韦绍光沉吟片刻,“我知道你跟洪顺堂的大人物走得近,但那不是正途。

  你有个师兄在惠州府那边开武馆,我已经说了好,让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

  韦绍光还是很喜欢这个准女婿的,因此即便站队到了王诏这边,依然不肯让洪仁义去冒险。

  刺杀那两个比官府保护起来的账房先生,可比刺杀一个整天在外露面,还没有防备的攒典要难得多。

  “师父,正因为这是个狗入的时代,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去做。

  我们与东平公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真让官府里外夹击弄倒了公社,我们的下场可能比王家还惨。”

  听到洪仁义这么说,韦绍光悚然一惊,然后不得不点头同意。

  威胁官府的是东平公社,不是公社总理王韶光父子,王韶光怎么说也是士绅官员中的一员,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兴风作浪,做个富贵人家的资格还是有的。

  可是他韦绍光,这些年干了那么多事,早就在官府那里挂了号,就是靠着东平公社和沙河民团这两块招牌让人不敢打上门来。

  如果公社和民团没了,可以想象官府会怎么对待他,想想才被洪仁义当小猫小狗救回来的女孩,韦绍光就不寒而栗。

  “你有把握吗,实在不行,我亲自去!”

  “没问题,因为林四娘给了我准确的情报,师父你就放心吧。”

  听到林四娘的名字,韦绍光神情一下松快了很多,“林四娘乃是女中豪杰,她的消息一向非常准确,那咱们就可以好好谋划一下了。”

  林四娘在洪仁义那里印象一般,被嫌弃眼界和手段太低,但在韦绍光这就是女中豪杰了。

  这就是不同人放到不同场合、平台所带来的变化。

  洪仁义当然不知道在历史上,林四娘用西江浣衣妇等组建起了一条收集情报能力很强的情报网络,很多广州富贵人家在她面前都毫无秘密,给了陈开和洪顺堂很多帮助。

  陈开战死后,林四娘依然领导义军在广西坚守了数年,直至兵败,确实算得上女中豪杰。

  韦绍光正想详细了解下林四娘给的情报,外面韦绍光的长子咚咚咚跑了进来。

  东平公社社首,王韶光的长子王诏再次来韦家拜会,而且是趁着天黑秘密过来的。

  韦家,洪仁义自然不是第一次见社首王诏,他甚至选入过王诏弟弟,也就是王韶光二儿子王诰的伴读。

  最后只是因为这具身体原主性格偏狭,读书也不认真才被送回了石厂。

  王家把这些三元里抗英烈士遗孤当部曲养着的嘛,自然是要优待的。

  “大哥!”因此甫一见面,洪仁义直接脱口而出,不是称呼社首,而是直接叫了大哥。

  “阿义!”王诏一愣,脸上浮现出激动又惭愧的神色,他拍了拍洪仁义的肩膀。

  “你这一声大哥,我就更不好开口了。”

  “罢了,罢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洪仁义仔细回忆了一下,二十五岁的王诏能在父亲王韶光突然被调走之后,还是能勉强稳住东平公社,说他没有能力是假的。

  但是王诏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过于和善了。

  王韶光年轻时烂命一条,发达之后才开始娶妻生子,王诏长大的时候,王韶光已经是广州府客家人公认的大佬,梅州客家人的一面旗帜了。

  因此王诏自出生开始,就没遇到过什么挑战,没见识过他父亲王韶光在最底层打拼时有多黑暗惨烈。

  加上最开始王韶光为他设计的路线是读书考功名,导致其性格过于温和,跟后世那种家境优渥的大学老师差不多。

  这样的人,教书育人,甚至做个技术官员都非常不错,但是掌握东平公社这种带着国家暴力机关属性的组织,就不太合适了。

  “可是我既然叫你大哥,自然便是兄弟,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洪仁义倒是精得很,立刻抓住王诏的话贴了上去,瞬间就从王家养的遗孤部曲,变成了社首王诏的兄弟。

  王诏竟然也没识破洪仁义这种贴上去就死缠烂打的招数,反而对洪仁义这么说觉得很感动和欣慰。

  他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不得不来找洪仁义的原因,“我原本从兰芳公司招揽了几个好手,这是前任兰芳公司谢总长牵线搭桥的,可是没想到出了意外。”

  “兰芳公司?”

  洪仁义一愣,这名字在后世可是大名鼎鼎啊,王家的事,竟然还能牵扯到兰芳公司?

第41章 卡卡,首领是不能太软弱的

  之所以叫兰芳公司而不是兰芳共和国,是因为罗芳伯建立的这个客家人海外拓殖政权,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天地会堂口,而不是一个国家。

  所谓的兰芳共和国的共和国,实际上是这些汉人拓殖者为了对标他们最大的敌人,巴达维亚荷兰殖民者的祖国联省共和国,而弄出来的名字。

  甚至此时汉语中还没有共和国这个词,以至于兰芳共和国是完全用荷兰语拼写,汉语的唯一称呼,就是兰芳公司。

  “谢总长前年卸任兰芳总长,去年才回到唐山,因此还有些影响,我这晚辈找到他,他便立刻给现任叶总长去信。

  叶总长也愿意给我王家一个面子,挑选了五名好手,约定好上个月月初就到,但是至今未至。

  我又托谢总长出面写信去东万律,才知道兰芳公司自己也出事了,叶总长与刘副总争斗,不但把派刺客的事捅了出来,刘副总那边还准备上报官府。”

  王诏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洪仁义才搞明白事情的原委,以及这两月又发生了什么。

  原来兰芳公司一直跟故土的老乡联系非常紧密,每年从嘉应州也就是后世梅州南下婆罗洲的客家人以数千计算,回来的也有几百上千。

  兰芳公司在罗芳伯故去之后,又陆续经历了江戊伯、阙(阚?)四伯、宋插伯等首领,目前在任的是第九任总长叶腾辉。

  而作为客家人在省城广州的旗帜,王韶光家族与兰芳公司高层极为亲密,双方存在大量亲缘关系。

  比如罗芳伯的儿子罗子增的妻子就是王韶光的堂姑婆(姑奶奶),第五任总长宋插伯的女儿嫁给了王韶光的堂兄,第六任总长刘台二的母亲出自王家,第八任总长谢桂芳的亲妹妹,正是王韶光的续弦,王诏的继母。

  想想也正常,整个嘉应州才多少人,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兰芳公司经过七十年的发展后,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部的总长推举制也进行不下去了,刘副总刘乾兴有打破推举制,变兰芳为一言堂的意图。”

  王诏说话有点说不到重点,于是洪仁义把他简短精炼了一下。

  “是的,刘乾兴在坤甸一手遮天,东万律也有很多人觉得只有他能带领大家抵御红毛夷,于是人心归附。”

  “那么目前被推举上去的叶腾辉叶总长就成了刘乾兴的眼中钉,为了逼迫叶总长让位给他,就开始了不断攻击,咱们的事正好让刘乾兴知道,于是便成了把柄。”

  “没错,正是这样!”王诏点了点头,一脸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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