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没有动，他站在洞穴中间，从魔晶到手到现在，一步都没挪过。”
陆尧的笔尖悬在兽皮上方。
“继续。”
蓝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陆尧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火光在墙上拖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的手指搁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三百二十七块。
他给的量，是按一百三十四人全部重症的上限算的。
实际需要的数量，大概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多出来的那一半，是故意的。
第334章 矮人加入
洞穴。
铸拄着骨杖，站在洞穴正中的位置。
他的面前，锤和三名青壮正在把魔晶从筐里取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铺了兽皮的石台上。
蓝光把整个洞穴照亮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呻吟声都停了。
上百双眼睛盯着石台上那堆蓝色的光，有人坐起来，有人撑着洞壁站起来，有人只能扭过脖子，把脸转向光的方向。
铸的独眼从石台上的魔晶移到面前的名单——一块薄石板，上面刻着所有染病者的名字和病情等级。
他划掉了最上面的一个名字。
“阿铆。”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矮人青年从人群里挤出来，左臂整条都是暗紫色的，肿得像塞了一层泥。他走到石台前，停下来，看了铸一眼。
铸把三块魔晶放在他掌心。
“贴在这里。”骨杖点了点他左臂的三个位置。“一块胸口，两块手臂上下。按住，不要松手。”
阿铆照做了。
魔晶贴上皮肤的瞬间，蓝光猛地亮了一下。暗紫色的斑块边缘开始收缩，像退潮一样从指尖往上卷。
阿铆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铸已经在叫下一个名字了。
“铁拐。”
一个老年矮人拄着木棍挪过来。他的脖子上有一大片紫斑，蔓延到半边脸上，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
锤从石台上拿起三块魔晶，递给铸。
然后铸把魔晶放进老矮人的手里。
“贴住，不要松。”
老矮人的嘴唇在哆嗦。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铸没有看他。他已经转向石板，在念下一个名字了。
一个接一个。
重症三块，轻症一块。
石台上的魔晶一层一层地减少，洞穴里的蓝光从集中变成分散——散落在每一个染病者的手中、胸口、臂弯。
像一整个洞穴都被点亮了。
锤跟在铸身后，搬运、传递、记录。
他的手一直在抖，但没有停过。每送出一块，他的手指都要在空中多停一息，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名单过了一半。
石台上的魔晶还剩一大半。
锤的脚步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台。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然后他转头看铸。
铸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下。
名单上已经进入最后一个区域——那些被铸自己划到“不用管”的名字。老人。
病重到已经说不出话的人。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角落里的人。
铸在说“你要什么”之前，亲口告诉陆尧的那句话。
“老的，该死就死。”
铸拄着骨杖，往洞穴深处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那些躺在地上的、坐在墙边的、半靠着石壁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年矮人身边。
骨杖点在地面上，笃、笃、笃。
走到最深处的角落。
一个老年矮人蜷在兽皮下面，整张脸都是紫黑色的，呼吸声像漏气的风箱。
铸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弯下腰。
把手里最后一块魔晶，放进了那只已经握不拢的手掌中。
他用自己的手包住那只手，替他合上手指，把魔晶按在胸口。
那只独眼闭了很久。
锤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铸的手。
那只手在抖。
和他自己的手一样。
……
两天后。
蓝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亮。
陆尧已经坐在桌前了。炭笔搁在右手边，兽皮摊开，上面那个被圈了很多天的“100”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蓝站定。
“最终数据。”
陆尧拿起炭笔。
“存活九十七人。”
笔尖落在兽皮上。
“死亡一百二十六人。”
陆尧没有抬头。
97。
“染病者全部治愈。”
蓝说。
“无一例外。”
炭笔放下。
陆尧看着那两个数字。100，97。
一百是他划的线。
九十七是活下来的人。
他盯着那个“97”看了两息。
然后拿起炭笔，在“100”上面画了一道横线，把它划掉了。
兽皮卷起来，塞进石架最底层，压在两卷旧图纸下面。
木宏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了陆尧卷兽皮的动作，看见了那个被划掉的数字。
他没问。
“开会？”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陆尧站起来。
“开会。”
……
第九十四天。
议事厅。
火盆比平时多烧了两个。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今天人多。
十名重甲战士分列两侧，站姿标准，间距一致。火光落在铜甲上，整面墙都泛着暗金色的光。
木宏站在右首第一个位置，铜矛竖在身侧，矛尖朝上。
羽坐在左侧石台后面，手里搁着一卷没展开的兽皮。
篁靠在柱子上，竹哨别在腰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哨孔。
盐在角落。
坐得很靠后，几乎贴着墙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脊背很直，表情很淡。
猎风站在门口内侧，挡了半边光。
门开了。
铸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