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毫不起眼的石板。
石板底下，暗河最深处，那个“心跳”还在继续。
一下。
一下。
第333章 救助
清晨。
四个旧筐搁在石堡东门的台阶上，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打在石阶上，像一滩发光的水。
松在箭塔上啃冻鱼干。
一口下去还没嚼碎，余光扫见那四个筐，瞳孔猛地一缩——脚底一滑，半截鱼身掉下去砸在木宏头盔上，弹了一下滚进雪里。
“谁他妈——”
木宏抬头，看见松扒着箭塔栏杆往下探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懒得骂了，弯腰把鱼干捡起来，在铜甲上蹭了蹭灰，塞嘴里了。
“浪费粮食。”
松没听见。他的眼睛还钉在那四个筐上。
蓝光。
那种颜色他见过，在陆尧的书房里见过一次，巴掌大一块，陆尧拿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四筐。
松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身体缩回箭塔，蹲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木宏把最后一个筐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顿。筐底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闷响，里面的魔晶互相碰撞，蓝光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陆尧。
“直接送过去？”
陆尧站在门槛上，目光越过雪原，落在东北方向那片灰白色的山坳轮廓上。
“等他们自己来拿。”
木宏把手往袖子里一揣，靠在门柱上。
“摆谱。”
陆尧没接这茬。
羽站在左侧，手里拎着一根没点的火把，目光从四个筐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火把竖在墙边，走到陆尧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了。
风从东面来。
雪沫子打在脸上，碎得跟盐粒似的。
三个人站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山坳方向的雪线上出现了四个黑点。
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锤。他的步子很快，快到身后三个矮人青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皮靴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咔嚓咔嚓响。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结了血痂。
五十步。
锤看见台阶上那四个筐的瞬间——脚步停了。
他身后三个矮人也停了。
蓝光从筐缝里透出来，在晨光下不算亮，甚至有些暗淡。但落在四个矮人眼睛里，比火还烫。
锤的膝盖弯了一半。
“站着说话。”
陆尧的声音不大，隔着五十步的距离，被风削掉了一半的音量。
但锤听见了。
他的膝盖僵在半弯的位置，顿了一息，慢慢直起来。
身后三个矮人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把腰挺直了。动作参差不齐，但方向一致。
“过来。”
锤迈步。
走到台阶下面，距离筐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筐扫到第四个筐，又扫回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尧从台阶上走下来。
一级，两级，三级。
站到锤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和一个半头的身高差。
“三百二十七块。”
陆尧说。
“够你们所有人用。”
锤的瞳孔缩了一下。
“重症三块，轻症一块。
按铸给你的名单顺序来。
谁先谁后，铸说了算。”
锤点头。
“不许私藏，不许争抢，如果造成魔晶损失导致你们的人不够救，后果自负。”
锤又点头，点得很重，脖子上的筋绷出来。
“拿走。”
锤弯腰，双手伸向最近的那个筐。
他的指尖碰到第一块魔晶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他在雪地里跪过那么多次，没抖成这样。
手指收拢。
魔晶被捧起来，蓝光从指缝里漏出去，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干裂的嘴唇、那双发红的眼眶、那个咬到发白的下唇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说谢谢。
但他的嘴唇动了三次，三次都没有出声。
最后他把魔晶贴在胸口，攥紧了。
身后三个矮人上前，一人一筐，扛在肩上。筐沉得很，最矮的那个矮人扛上去之后膝盖打了一个弯，咬着牙稳住了。
“陆首领的救命之恩，我们矮人不会忘记。”
其中一个矮人出声。
他这一句话说完，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跪在地上。
陆尧摇了摇头。
“快回去吧，先救人。”
四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起身，转身，迈开步子，朝山坳的方向走。
四个矮人的背影越来越小，蓝光从筐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在灰白色的雪原上像四盏提灯。
木宏看着那四个背影，嘴里含着鱼干，嚼了两下，咽了。
“蓝。”陆尧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蓝的声音从箭塔背面传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在。”
“盯着。”
“已经在盯了。”
……
半个时辰后。
蓝推门进来。
陆尧正在桌前写东西，没抬头。
“魔晶进洞穴了。”
炭笔停了一下。
“洞穴里的反应？”
蓝闭上眼。
感知穿过石墙、雪原、山坳岩壁，抵达那个洞穴。
他站了很久。
睁眼的时候，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所有生命信号都在剧烈波动。”
“什么样的波动？”
蓝想了想。
“激动，还有不可置信。”
陆尧的炭笔重新落下去，在兽皮上写了一个字。
“最激烈的信号源有多少个？”
“四十七个。应该是染病最重的那一批。”
“锤呢？”
“锤进洞穴之后就没有停过。他在跑。从这头跑到那头，一个信号源一个信号源地经过。”
蓝的语速放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