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78节

  秦义看了看,对他讲解道:“这一段讲的是,荀息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非为愚忠,实为守义。人立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君子之道。”

  说着,秦义拿伍孚行刺董卓,给他举例,“董卓专横,出行前呼后拥,伍孚行刺,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虽然没有成功,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但他的忠义,永远流传,还有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他们临死前的反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袁芳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爱哭了,只是,一想到家中的惨剧,难免黯然神伤,紧咬着嘴唇,让人看了很是不忍。

  “学生懂了!”过了一会,袁芳认真点头道。

  秦义目露赞许之色,他实行散养之法教导袁芳,平日只提供书籍让这孩子自行阅读,待其反复研读后,再针对不解之处一一讲解。

  后世常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秦义深信,唯有通过自身思考所得的知识,才能真正融入血脉,成为一个人真正的学问。

  望着还在反复思索吸收的袁芳,秦义忽然心生一计。

  他拉着袁芳的手,在一旁坐下,语重心长地问道:“蔡邕蔡中郎,你知道吧?”

  袁芳点头,“我知道。蔡中郎是当世大儒,博学多才,尤精通音律与书法,曾主持熹平石经的刊刻,天下学子无不敬仰。”

  “正是。”秦义叹了口气,“如今他被王允抓起来了,性命危在旦夕。”

  袁芳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

第124章 同龄人更容易共情

  “只因董卓死时,蔡中郎在一旁流露出不忍之色,王允便认定他同情董卓,以同党论罪,要处死他。”

  “蔡中郎原本流落江东,是因董卓赏识其才华,才被招到洛阳的。虽说董卓残暴,但对蔡中郎确有知遇之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见到董卓惨死,有所感伤,也是人之常情。”

  秦义继续讲述蔡邕的过往:他如何因直言进谏而遭宦官迫害,流亡江东十二年;如何被董卓强召入京,却也不忘初心,屡次直言劝谏,如为党人平反,让董卓从乘坐青盖华车改为黑盖华车;如何在乱世中坚持编纂汉史,保存文化命脉。

  “蔡中郎纵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你说呢?”

  袁芳认真点头,“先生说的是。知恩图报是君子之德,蔡中郎只是流露真情,何罪之有?王司徒此举,未免太过。”

  秦义欣慰地拍了拍袁芳的肩膀,“我要救他,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从现在开始,他便是你的老师。”

  “可是,先生才是我的老师啊?”袁芳困惑地问。

  秦义在他头上又拍了一下,“这是为了救人的权宜之计。若能救出蔡中郎,你便多一位老师,岂不更好?蔡中郎乃当世饱学之士,精通音律、书法、天文、历法,有他教导你,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袁芳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哭!

  随后,秦义又叮嘱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要说哭,压根不用排练,自从家族遭了巨变,袁芳几乎每天都在哭。

  他天资聪颖,又是为了救人,袁芳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神圣的使命感,觉得这是大义之举。

  随后,秦义便赶到廷狱探望蔡邕,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不过才短短一日,曾名满天下、风采卓然的蔡邕蔡伯喈,竟变了一个人。

  昔日梳理整齐的美髯,如今枯槁散乱,还夹杂着狱中的污秽草屑,脸色非常憔悴苍老,唯有一双眼,还残存着些许旧日的神采。

  果然,监狱不是人呆的地方,再硬的人进来也得被熬软!

  “蔡公!”秦义心中不忍,轻唤了一声。

  听到声响,蔡邕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是文略啊,多谢你来看我这将死之人。”

  王允明显对他用了刑,那双曾经弹奏千古名曲、撰写熹平石经的手,如今已是伤痕累累,布满了血迹。

  秦义气的直接爆了粗口,“王允这个老顽固,当真可恶。”

  蔡邕叹了口气,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王司徒已经为老夫定了刑,明日午时就要问斩,“老夫……老夫一再向其求情,哪怕是受那黥首、刖足之刑,但能留下一副残躯,让我能续修汉史,完成夙愿,我也心甘。可王允,他不许啊。”

  “我死也就罢了,唯独放心不下我那两个年幼的女儿啊……琰儿才情初显,贞儿尚且懵懂……我这一去,她们孤苦无依,在这乱世之中,何以自存?”

  他忽然用力抓住秦义的手臂,眼中露出恳求之色:“文略!我知道你并非常人,重然诺,有肝胆!不然袁隗公也不会将侄孙相托。老夫别无他求,只求你念在些许情分上,在老夫去后,代为照拂一二,若有可能……护得她们平安周全。老夫九泉之下,亦感念你的大恩!”说着,他竟挣扎着想要躬身下拜。

  秦义急忙扶住他,心潮澎湃,敬意与悲愤交织翻涌。眼前这位老人,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心心念念的并非自身冤屈,亦非身后虚名,而是未竟的汉史与骨肉安危。

  此等风骨,此等情怀,怎能不令人敬佩?

  “蔡公高义,晚辈敬佩万分!您老勿要绝望,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之机!”

  蔡邕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转圜?王允杀心已下,还能有何转圜?”

  “在下想到一个办法,但需先生暂且屈尊,认下一学生。”

  “学生?”蔡邕更加困惑,苦涩道:“老夫将死之人,认下学生又能如何?别连累了他人。”

  “此人非同一般!乃是已故太傅袁隗的侄孙袁芳!”

  随即,秦义便将自己的计划压低声音,告知蔡邕。

  蔡邕愣住了,良久抬头问道:“这能行吗?”

  “蔡公放心,您一身才学,关系汉室史脉传承,关系两位千金未来,岂能轻掷于屠刀之下?请您信我!

  您只需点头,认下这位‘学生’。其余一切,包在我身上!”

  秦义别的不敢说,办事还从来没掉过链子!

  离开廷狱,夜已经深了,但秦义却没敢耽搁,马上带着袁芳径直前往皇宫。

  经过层层通报,二人终于见到了天子刘协。

  见秦义进来,刘协略显惊讶地问道:“秦爱卿,你此来何事?”

  王允让他觉得亲近,但见到秦义,他却觉得更有安全感。

  哪怕秦义行事冷酷,但恰恰他果断干脆的做法,牢牢的刻在天子的心底。

  小孩子嘛,都喜欢“能扛事”的人!

  秦义行礼过后,重重叹息一声,然后,将袁芳推到身前。

  “陛下,袁隗太傅临终前将袁芳托付给我,可惜我才学浅薄,又忙于军务,一直未能好好教导他。于是前几日,我便让袁芳拜了蔡中郎为师,想不到,今日突然得知,王司徒却抓了蔡中郎,要被问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到这个消息,袁芳悲痛不已,刚拜了一位老师,就要天人永隔,今日特来求陛下一个恩典。”

  说着,他给了袁芳一个眼色,那孩子心领神会,立刻跪倒在地,哽咽落泪。

  “陛下,学生…学生才刚得遇明师,正指望蔡师指点学问,以报效国家,谁知蔡师明日却要问斩。”

  袁芳泣不成声,小小的肩膀因抽泣而不停抖动,“蔡师他不过是对董卓的提携略表感念,何罪之有啊?”

  同龄人往往自带“共情 buff”,他和天子今年都是十岁,见袁芳哭的如此伤心,刘协登时深受触动。

  “快快请起,朕也知道蔡中郎罪不至死,只是王司徒坚持要严办…”

  刘协顿时大皱眉头,面露为难之色,一时有些无措。

  秦义正色道:“王司徒安定社稷,功莫大焉。然治国之道,须得宽严相济。如今洛阳新定,正当收拢人心,显示朝廷宽仁。蔡中郎名满天下,若因一小过而被处死,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再者,蔡中郎正在续写汉史,这是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若中途而废,岂不可惜。”

  “袁公将芳儿托付与我,在下自知才学浅薄,所以才让他又拜了蔡中郎为师,若处置了蔡中郎,芳儿小小年纪,便先后痛失至亲和恩师,这是何等的不幸。”

  秦义话音刚落,袁芳连连磕头,眼泪哗哗直流,“求陛下恩典,饶蔡师一命。”

  秦义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子眼中的同情与不忍,再次开口,“陛下试想,芳儿年幼,本已遭家门巨变,若再因这点无妄之灾,顷刻间又痛失一位恩师,这接连不断的打击,对小小年纪的他来说,是何等残酷?何等不幸?陛下仁慈,岂忍见之?”

  袁芳小脸之上已满是泪花,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了蔡师吧……蔡师是好人……他教芳儿读书写字……给芳儿讲忠孝节义……求求您了……”他一边哭求,一边又要磕下头去。

  刘协心中一乱,几乎要脱口答应,“可是王司徒他已经决定了……朕也不好阻止……”他的声音越说越低,透露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秦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天子的眼睛,“陛下此言差矣!王司徒是司徒,而您才是当今的天下之主,大汉唯一的天子!陛下虽年幼,尚未亲政,然天子就是天子,纲常伦理,君臣名分,此乃天地之序!陛下金口一开,便是圣旨,便是天命!王司徒乃汉室忠臣,岂有不遵天子明旨之理?”

  秦义趁热打铁,继续称赞蔡邕的品行,“董卓暴虐无道,天人共愤,死有余辜,此乃天下公论,蔡中郎岂能不知?陛下明鉴,董卓虽然残暴,但亦曾做过些许收拢人心之事。而其中诸多善政,正是在蔡中郎等正直之士的苦苦劝说下方才施行!

  例如为陈蕃、窦武等党人平反昭雪,提拔重用郑玄、荀爽、韩融等海内名士,甚至其所乘车辇,亦从帝王规格的金华青盖,改降为大臣规格的黑盖!这些难道不是蔡中郎暗中斡旋、努力匡正的结果?”

  “蔡中郎当日所为,绝非同情国贼,不过是念及董卓对他确有破格提携的知遇之情,一时情难自已,故而失态叹息了一声!此乃文人易感的性情所致,何至于要杀头问斩?”

  刘协本就是仁善之人,秦义这番话,有理有据,他哪里还舍得杀了蔡邕。

  最后,秦义又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陛下!臣斗胆请问,自董卓提兵进京,把持朝纲以来,这满殿的公卿大臣,包括臣在内,谁没有过屈身事贼之时?谁没有过虚与委蛇之态?谁没有过不得已的失态?

  若只因一时失态,便要问斩,恐怕满朝公卿,全部都要问斩,这难道就公正吗?王允不论做出何等决策,他代表的可都是朝廷啊,这难道不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刻薄寡恩,陛下不能容人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刘协的心上。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袁芳极力压抑却仍控制不住的啜泣声格外清晰。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彻底被说动了。

  “爱卿所言,确有道理。蔡邕……虽有过失,然罪不至死。”

  他停顿了一下,又咬了咬牙,“朕这就下旨:蔡邕哀叹罪臣,虽有不当,然念其往日功绩,于国于士林颇有功绩,特许其戴罪修史,即刻释放,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秦义立刻躬身行礼,如释重负。

  袁芳也停止了哭泣,随即用力磕头,“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随后,天子挥了挥手,内侍立刻趋前听命。“去,传司徒即刻入宫觐见。”

  深夜听闻天子突然传召,王允登时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进了宫。

  来了,一眼就瞧见了秦义,王允登时一愣,前几日,刚刚被秦义给摆了一道,王允面对秦义,气场就先输了半截。

  秦义的旁边,袁芳虽然已经不哭了,可眼圈依旧红肿的厉害,这愈发让王允感到疑惑。这孩子哭这么惨,难道秦义又耍了什么花招?

  只要秦义出现,准没好事。

  “老臣参见陛下。”王允依礼参拜,声音沉稳。

  “司徒请起。”天子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朕召司徒前来,是为蔡中郎之事。”

  王允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蔡伯喈哭董之事,其心可诛。当依律严惩,以正视听,警示心怀叵测之徒。”

  刘协按照方才与秦义商量好的,开口说道:“蔡中郎虽然有过,但朕思之,究其根本,或是一时糊涂,念及旧情。况其学究天人,于国于士林功绩卓著,更乃袁太傅遗孤袁芳之师。朕已准其所请,特许其戴罪修史,即刻开释。司徒便把人放了吧。”

  王允登时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少年天子,又猛地侧头看向一旁的秦义。

  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恼怒,花白的胡须也因激动而颤抖,何时蔡邕成了袁芳的老师?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蔡邕身为汉臣,却为巨奸董卓之死而悲泣,此乃大逆不道!其心不臣,其行不端!若不严惩,何以告慰为诛董卓而捐躯的义士?何以震慑天下怀有二心之人?陛下切不可因妇人之仁,因小儿之泣而废国家法度啊!”

  PS:《后汉书?蔡邕传》:“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

第125章 吕家故人

  王允言辞激烈,气势逼人,仿佛要用这股压迫感迫使年轻的皇帝收回成命。

  刘协明显有些吼不住,身子后退了一步,小脸有些发白。

  秦义见状,直接挺身挡在了天子的面前,看向王允,冷笑道:“司徒,陛下已经下旨,您是在质问陛下吗?”

  王允猝不及防,被这直接而凌厉的反问噎得一窒。

  对付老顽固,不用讲武德,跟他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秦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愈发严厉:“还是说,在司徒心中,天子金口玉言,说了竟不算数?而这大汉朝廷,一切皆由司徒您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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