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72节

  秦义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微微侧身,将跟在身后的袁芳轻轻的引至身前。

  袁绍的目光随意扫过男孩的脸,初时并未在意,只看一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那孩子的脸上!

  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眼睛死死盯住男孩,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幻影。

  “你……?”袁绍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是袁芳?是袁芳侄儿?你……你竟然还活着?!”

  “袁芳?可是袁太仆的独子?”有诸侯开口道。

  “不是说……袁家满门,尽遭董卓毒手了吗?”

  “怎么可能?!此子当真……”

  一时间,帐内哗然四起,所有诸侯都震惊地站起身,目光聚焦在那瘦小的孩子身上。

  袁术更是几步抢到前面,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

  被这么多人围观,袁芳一开始也有些害怕,但毕竟也算是见到了家人,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带着哽咽对袁绍说道:“叔父!是我!我是袁芳!侄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叔父了!”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第118章 讨董,讨了个寂寞

  袁绍此刻已再无怀疑,猛地站起身,绕过几案,快步走到袁芳面前,双手紧紧抓住袁芳瘦弱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好孩子!快告诉叔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袁隗之前曾派人送了几个后辈出城,也有人来投奔袁绍,但那些人的身份和袁芳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袁家中生代最有份量的三个人,分别是袁基、袁绍和袁术!

  袁基一直跟在袁隗的身边,年纪不大,便做了太仆,妥妥的九卿高位,论名望地位,并不比袁绍逊色。

  作为袁基的独子,这份量可见一斑。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孩子的答案。

  袁芳用袖子用力抹去眼泪,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

  说到秦义如何紧急求见叔公袁隗,告知董卓已起杀心;说到袁隗初时不信,继而悲愤决绝;又如何决心不再坐以待毙,利用府邸布局,伏击了前来执行屠杀命令的西凉军将领田景、李蒙等人……

  袁芳毕竟还小,又是叙说家中的灭门惨案,情绪难免会非常激动,一边说,一边哭,声音稚嫩,叙述甚至有些混乱。

  但那份亲历的惊恐、家族的惨烈、绝境中的反抗,却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当听到袁隗临危决断,舍命一搏,竟成功反杀董卓派来的将领时,帐中诸人无不悚然动容,既惊且佩!

  公孙瓒大手击掌,操着大嗓门称赞道:“真难以想象,袁公偌大一把年纪,竟能忍受酷刑,临死前,还献了一出苦肉计。”

  袁芳抬起泪眼,望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秦义,眼中充满了依赖与感激。

  “叔公把侄儿托付给秦主簿,他说……他说秦主簿是信重之人,唯有跟着先生,侄儿才有活命的机会,才有重振家族的机会。”

  随后,袁芳又讲述了董卓残忍的将袁家的尸体抛至荒野,是秦义帮他们收敛了尸骨,并予以厚葬。

  于情于理,秦义都是袁家的恩人!

  公孙瓒看向秦义,目露赞许,“想不到秦主簿一介文士,竟有如此胆色和忠义。”

  要知道,那时董卓还是洛阳的主宰,秦义给袁家通风报信,收留遗孤,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帐内的空气彻底变了。

  先前众人没怎么把秦义放在眼里,此刻尽数化为惊愕、钦佩,谁也不敢再轻视秦义。

  瞧不起袁家的恩人,就等于瞧不起袁家,就等于瞧不起袁绍和袁术!

  袁绍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走到秦义面前,整了整衣冠,当着众诸侯的面,深深一揖。

  袁术尽管极不情愿,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也不得不走过来,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多谢”二字。

  袁绍直起身,脸上悲戚与威严交织,他环视一周,声音沉痛却不容置疑:“秦主簿高义,于我袁氏恩同再造。绍铭感五内!”他随即摆手,声音陡然提高:“来人!看座!”

  一声令下,军士迅速搬来一张铺设锦褥的坐榻。而袁绍所指的位置,更是让众人惊讶不已。

  秦义被安置在了盟主主位的左下首,紧挨着袁绍本人!

  要知道,即便得知刘备是汉室宗亲,袁绍给他安排的座次,也非常偏僻,几乎快靠近门口了。

  秦义并不推辞,冲众人笑了笑,便拉着袁芳坦然走了过去,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安然落座。

  从刚才进帐,几乎无人理会,到现在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也不过仅仅片刻的功夫。

  宴席重整,但气氛已迥然不同。袁绍强压着家门巨变的悲痛,面向秦义,语气变得极为客气,甚至带上了请教之意:“方才…听闻秦主簿言道,有喜讯要告知我等,不知是何喜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秦义不疾不徐地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细细品味一番,这才朗声道:“盟主明鉴,确是天大喜讯。诸公高举义旗,为民请命,会盟于此,共讨国贼董卓。秦义此番前来,正是要告知诸位。”

  他刻意顿了顿,吊了一下众人的胃口。

  饭要一口口吃,瓜要慢慢爆,不然哪来的惊喜感?

  “如今董卓老贼,已然授首伏诛!洛阳之困已解,天子与文武百官,亦皆获救!”

  消息石破天惊,帐内刹那陷入死寂,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袁术忍不住问道:“董卓竟然死了?你莫要诓骗我等。”

  “千真万确!死得不能再死了,元芳也是见证之一。”

  袁芳点头,“是的,董卓死在陈仓,死在吕将军的画戟之下,我亲眼瞧见了!”

  “陈仓?老贼不是在洛阳吗?怎么跑去陈仓了?”这让众人感到愈发糊涂,一双双眼睛落在秦义的身上,急需他为大家解惑。

  秦义又喝了一口酒,“诸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当即便把董卓如何迁都,如何遭遇夹击,乃至最后如何走投无路,丢了性命,滔滔不绝,详细的不能再详细的告诉了众人。

  这一下,袁绍等人全都懵了,集体震惊,集体沉默。

  众人的表情,秦义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此番除贼成功,自然也少不了诸位的功劳,若非诸位兴仁义之师,兵临虎牢,使董卓老贼见势不妙,心生忌惮,仓皇迁都,乱了方寸阵脚,温侯与皇甫嵩将军又怎能抓住良机,联手夹击,最终将那恶贯满盈的老贼彻底斩杀,完成除贼救驾的重任呢?”

  然而秦义说的这些,对袁绍这些人来说,却无比的扎心。

  董卓……竟然死了?

  不是死在他们关东联军的任何一路诸侯手上?

  而是死在了那个背负弑父之名、三姓家奴的吕布手里?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究竟何时,吕布和董卓反目的?

  至于董卓迁都,被皇甫嵩和吕布联手夹击,若非从秦义口里得知,他们也完全蒙在谷里。

  看着几案上丰盛的酒宴,袁绍的心在滴血。

  看来喝酒真是误事!

  人家吕布都把事情做完了,他们竟然才得到消息,这何其荒谬!

  他们是为了讨董而来,结果董卓却死了,死得与他们毫无干系。

  几十万大军云集于此,驻兵长达半年之久,耗费钱粮无数,结果董卓却死了。

  那他们这数十万大军,历经数月的会盟,意义究竟何在?

  讨董?讨了个寂寞!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尴尬至极,诸侯们的脸色精彩纷呈。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去摸酒杯,手指却止不住在颤抖;有人眼神闪烁,不敢与身边的人对视,所有人全都成了小丑。

  哪怕秦义夸他们逼的董卓迁都,可他们自己却很清楚,那压根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并不是盟军有多厉害,打的董卓灰溜溜的被迫迁都远遁,恰恰相反,自董卓出兵后,袁绍他们的表现乏善可陈,一次胜绩都没有。

  董卓迁都,是李儒的主意,是童谣的作用,和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结局!

  陶谦和孔融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只觉得脸颊发烫,太丢人了。

  整天除了喝酒,啥都没做,然后,讨董就结束了!

  人都死了,还讨个什么劲啊!

  秦义举杯站了起来,看向众人,大声笑道:“诸位,如今国贼伏诛,天子和百官获救,这难道不是可喜可贺的天大喜讯吗?来,咱们一同庆贺!”

  袁绍的脸色一变再变,众诸侯也是无比尴尬。

  是啊,除贼救驾,谁敢说这不是好消息?

  可他们却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袁绍违心地挤出一丝笑脸,“秦主簿说的是,此乃天大喜讯!我等讨董之举,终见成效!”

  秦义却不在乎这些,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对着帐中还在愣神的乐师和舞姬挥手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管你们尴不尴尬,我先爽了再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此丰盛的酒宴,可不能浪费了。

  乐师们迟疑地看向袁绍,袁绍愣了一下,只得点头,他们这才重新奏起乐曲,舞姬们也重新舒袖展腰,再次起舞。

  秦义一边吃,一边喝,无比的坦然,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宴席继续,歌舞继续,但气氛已大不相同。诸侯们心不在焉地饮酒观舞,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董卓已死,权力真空出现。天子获救,朝廷需要重建。这一切都意味着新的机会。

  但也意味着他们以“讨董”为名聚集的大军,突然失去了目标。

  过了一会,秦义又道:“诸位,天子和百官不日就将重回洛阳,到时候,诸位当一同前往洛阳,觐见天子,与万民同贺。”

  又看向袁绍和袁术,秦义笑着邀请,“袁家的坟茔,我已安顿妥当,二位务必要抽出时间,前往拜祭一下。”

  袁绍表情僵硬,不知在想什么,至于袁术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毫无疑问,讨董已经结束了!

  名声和功绩,注定要属于吕布,属于皇甫嵩,属于并州军!属于阵亡的汉军将士!

  大家继续赖在这里,毫无意义,可又不能就这么离开。

  总得去见天子一面吧?尤其是袁绍和袁术,拜祭一下家人,也是应当应分的。

  秦义连吃带喝,心情无比舒畅,众诸侯的无奈和尴尬,反倒成了他最好的下酒菜!

  过了一会,袁绍的气色稍稍缓和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袁芳身上,忽然眼睛一亮。

  他是袁基唯一的血脉,是袁隗亲自将他交给秦义的。

  袁隗虽死,他留在清流士大夫和朝野旧臣中的影响力犹在。

  掌控了袁芳,就等于继承了这些无形的遗产,就能更好地以袁氏正统领袖自居,就能在道义和名分上压过那同样野心勃勃的袁术!

  袁芳在谁的手里,那些敬重袁隗和袁基的人,必然就会偏向谁,拥戴谁!

  袁绍越想,心中越喜。

  当即他故作悲痛,开口道:“感激秦主簿对我侄儿的照拂,你把他交给我吧,我家中子侄众多,让他们在一起,也好让芳儿纾解孤寂,早日从悲痛中走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要赞他一声重情重义,体恤亲族。

  秦义并没有被这温情脉脉的表象所惑,他摆了摆手,“袁盟主美意,秦某心领。然太傅临终之前,亲自将他托付秦某。在下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太傅对元芳寄予厚望,为他起字怀义。袁盟主放心,秦某必竭尽所能,好好教导芳儿。让他继承太傅遗志,做一个忠心社稷,忠心天下的有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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