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那片唯一能通往开阔地带的缓坡之上,突然冒出了一队人马,好像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样。
一面巨大的“吕”字大旗,出现在了曹操的视线中。
“是吕布的人马?”见此一幕,曹操的心跳骤然停止,眼睛瞪的大大的。
继而,铁蹄踏地之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冰冷的大地上,也敲打在曹操的心脏上!
不多时,那些人便离近了,足有两千人,为首一人,是一个文士,一左一右,跟着两名武将。
“曹公,别来无恙乎?”那文士开了口,曹操也看清了那人,登时大惊。
认识!太认识了!
正是秦义!
设计伏击孙坚和曹操,秦义并不觉得内疚。
此番讨董,他们的确表现的很积极,颇具大义。
但是,立场不同,注定今后是要成为敌人的。
董卓不想和关东诸侯浪费时间和精力,秦义也是如此,当务之急,除董才是头等大事!
但在除董之前,就算不能让关东诸侯退兵,也必须先让他们安分下来。
所以拿孙坚和曹操开刀很有必要。
这么多关东诸侯,没几个真心关心朝廷的,或许此时的曹操,从内心深处,还是一个忠臣。
但他和秦义,早已结下了梁子,自然没必要客气。
至于孙坚,虽然作战勇猛,表现积极,但他骨子里,绝非汉家忠臣。
在会盟之初,先后杀掉了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朝廷的命官,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乐进和李典,急忙握紧了兵刃,再次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曹操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秦义,秦义的气势,比上次更加从容,更加沉稳,当然,也更加狠厉。
曹操此刻,是又怕又后悔,当初真应该杀了他,永绝后患!
而且他和秦义见面,根本不能‘叙旧’,吕家庄的事是曹操绝不希望被人知道的秘密。
秦义的左侧,正是斩杀夏侯惇的张辽,右侧则是沉稳坚毅的高顺!
没有时间让曹操多想,秦义已经挥手下令,张辽和高顺怒吼一声,带人便杀了过来。
乐进和李典拼命抵挡,却也挡不住,本就是一群残兵,登时被杀的节节败退。
张辽纵马冲杀,大刀一次次举起,一次次狠狠的落下,乐进在他的马前,只挡了几个回合,虎口就被震裂了。
高顺也是长枪挥舞,出手稳准狠绝,逼得李典险象环生。
并州军呐喊着,狂吼着,挥舞着兵刃一往无前,如狼似虎,让曹操的心一沉再沉,几乎跌入谷底。
过了一会,曹洪从后边追了上来,来的路上他又重新抢了一匹战马,本以为曹操已经脱险,却没料到,竟再次陷入重围,被人死死的困住。
李典、乐进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负了伤,场面极其被动。
李典和高顺打了一番后,便被数名陷阵营士兵围在中央,周遭枪影如织,寒芒闪烁。那些黑甲锐士步伐严整,进退有度,手中长枪起落间竟无半分破绽。
枪尖刺破寒风的锐啸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他周身三尺之地尽数笼罩。
虽然这一次高顺没有把陷阵营全部带来,但只是一部分,战力也足够恐怖,对付曹操的这群残兵败将,并非难事。
“咄!”一名陷阵营士兵踏步挺枪,枪尖直指李典心口。李典急提长枪格挡,兵刃碰撞的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未等他回身,左侧已另有一枪斜刺而来,枪杆微颤,竟带着三分诡异的弧度,直取肋下。李典拧身躲闪,铁甲被枪尖扫过,火星迸溅间已添一道深痕。
这便是陷阵营的厉害之处。寻常军卒厮杀全凭血气之勇,可这些锐士却如同一具精密的杀器,彼此呼应间毫无滞涩。
前一人枪势刚老,后一人已补上空隙;左翼枪影虚晃,右翼早已暗藏杀机。
高顺的兵虽然不多,平日里却经常操练战阵合击之法,几十人是一个整体,几百人也是一个整体。
彼此协同,绝不单打独斗,高顺早已将这观念融入到了他们的骨子里。
李典怒喝一声,逼退身前两名士兵。可脚下刚退半步,后心已觉寒意森森。枪尖几乎是擦着他脊背掠过。
甚至还有人攻击他的战马,没多久,战马就被一名陷阵兵刺中了肚腹,发出痛苦的悲嘶,战马失控翻倒,李典也被甩飞了出去。
刚一落地,身子还没等站稳,三支长枪同时递到。
李典嘶吼着勉强挡住正面的攻击,却终是拦不住从后面刺来的第三枪!
第67章 天下无洪
:先纠正一个问题,抱歉,现在于禁还没有追随曹操,还在鲍信身边。所以中枪的改成李典了。
噗的一声轻响,枪尖穿透铁甲缝隙,深深扎进他的后背。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呃啊!”
李典顿时痛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倒下。
对方抽枪而出,又带出了一大块的血肉,李典咬牙发狠,又撑着身体击倒了两名陷阵兵,但他的身体也愈发迟缓,连番激战,加上受伤失血,身体隐隐已到了极限。
其他人也都被并州军分割开来,根本无人能及时提供支援。
两千以逸待劳的并州军,围猎一般对付几百名曹操的残兵,不用想,也知道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曹洪咬牙冲了上来,他的第一目的,自然是保护曹操。
李典踉跄着又击倒了一人,但是,这些陷阵兵有攻有守,配合严密,轮换的如同潮水般快捷,让李典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又是一轮枪阵来袭,“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典前心后背同时中枪,鲜血瞬间浸透了铁甲。
眼前骤然变黑,视线愈发模糊,曹操瞧见后,失声嘶吼了起来,“曼成!”
然终究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有几名陷阵兵将手中长枪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身体,眨眼的功夫,便把李典钉死在了那里。
下一刻,曹操发现,从容观战的秦义向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不管秦义是挑衅,还是别的意思,曹操只能继续逃命。
李典的惨死,只能让曹操更加下定决心,根本挡不住,只能逃命。
一丝一毫的迟疑,只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众人护着曹操,一边厮杀,一边突围,处境愈发艰难。
乐进在前面冲杀,曹洪在后面掩护,总算将前面的阻挡打通,可张辽却紧追不舍,死死的咬住了曹军。
他手中的大刀寒芒吞吐,一路挥刀劈砍,追上一个,杀掉一个,后面的曹兵毫无悬念,相继成了张辽的刀下亡魂。
“曹贼休走!”
张辽的吼声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战马飞驰,距离再次拉近。
曹洪见状,心头发沉,这样下去可不行,根本甩不掉。
他当即拨马掉头,大吼一声,声震天地,“不怕死的随我来,为主公断后!”
几十名曹兵纷纷响应,调头和曹洪一起并肩作战,曹操转身回头,瞧见这一幕,心情颇为复杂,不由得眼眶有些湿润。
既盼着曹洪挡住追兵,又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夏侯惇死了,李典也死了,难道还要再把曹洪搭进去吗?
曹操万分不舍,他真想大声阻止,可终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曹操明白,今日的局面,如果无人断后,恐怕谁也逃不掉。
很快,曹洪咬牙虎吼一声,朝着张辽杀了过去,跟随他断后的兵士,也都挥舞着兵刃,果断出击。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可想而知,哪怕抱着必死之志,所起到的作用,也极其有限。
他们迅速的陷入了并州军的汪洋之中,刀枪碰撞,伴着激烈的喊杀声,一个又一个相继倒下。
连主将曹洪在内,尽皆带伤,血染征袍!
见高顺从后面追上来,张辽给了他一个眼神,高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曹操逃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曹操策马冲上一处土梁,回头望去时,心脏骤然缩紧,已经看不到曹洪的身影了,追兵眼瞅着又上来了。
“主公快走!莫要辜负曹洪将军。”乐进见他停下,赶忙催促。
高顺越来越近,还远远没有脱险,将士们心如刀绞,若再被困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曹洪身陷重围,却如疯虎,长刀挥舞得泼水不进。刀光过处,接连有并州军落马丧命。
然而,寡不敌众的形势,依旧无法改变,曹洪固然勇猛,但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混战中,有人刺中了曹洪的左肩,巨大的冲力让他猛地一晃。剧痛袭来,他紧咬钢牙,反手一刀将一个靠近的并州军劈翻。
环顾四周,身边只剩寥寥数人仍在浴血苦撑,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如同风中残烛。
张辽再次逼近,分开混战的人群,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向曹洪的头颅。那刀光亮得刺眼,曹洪奋力举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曹洪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长刀竟在张辽这倾尽全力的一劈之下,险些脱手。
连番激战,曹洪不仅负了伤,体力也消耗巨大,开始呼呼喘气。
二十余合后,曹洪渐感不支,眼前阵阵发黑,骨节欲散。张辽抓住破绽,大刀狠狠劈下,一道凄厉的寒光,落在了曹洪的身上。
曹洪翻身落马,弥留之际,仍艰难的望向曹操离去的方向,心想:主公,是否已经脱险?
秦义随后赶到,看到曹洪的尸体,不由得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曹洪的手里仍死死的攥着那把刀,脸上满是不甘和牵挂。
良久,秦义轻叹了一声,“这下,如你所愿,天下真的无洪了!”
孙坚与曹操半路相遇,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坚麾下,程普阵亡,韩当断了一臂,孙坚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曹操这边,李典、曹洪先后殒命,加之先前虎牢关战死的夏侯惇,此番讨董,折损何其惨重。
两人刚进盟军大营,就听到了熟悉的饮酒纵乐之声,曹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步来到大帐门口,一挑帐帘,眼前的情景,是那么的熟悉,袁绍等人举杯畅饮,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念及麾下将士惨死,自己九死一生,曹操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袁绍见两人落得如此惨状,心中不满有些庆幸,幸亏没有贸然进兵!不然,可就吃了大亏。
但脸上却瞬间堆叠起十二分的沉痛与关切,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
“文台!孟德!二位贤弟!能回来就好哇!”他几步走下主位,朝两人快步走来,“你们走后,我这心便一直悬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来人!速速摆酒!为文台与孟德压惊!”
袁术也站起身来,故作关切:“文台,孟德,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宽心养伤,来日方长!”
公孙瓒一身白袍,也离席拱手,面色倒是显得有几分真诚的凝重:“二位此番浴血奋战,虽未竟全功,然此等勇烈之气,足令天下震动,令董贼胆寒!且安心休养,待元气恢复,再图大计不迟。”
其身后刘备微微颔首,目光在曹操与孙坚身上扫过,敬意与忧虑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