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我们降了！”
崩溃如同最剧烈的瘟疫，以东门为中心，向整个关城疯狂蔓延。饥饿、疲惫、绝望、再加上这雷霆万钧的破城一击，彻底摧毁了守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成百上千的守军，如同没头的苍蝇，纷纷丢下兵器，跪在了地上，嘴里大喊着“投降”、“饶命”，生怕慢了就丢了性命。
少数张卫的死忠还试图抵抗。但在赵云、太史慈这等绝世猛将引领的骑兵冲击下，任何仓促集结的阵型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
太史慈一马当先，直冲西门方向。他记得秦义的交待，必须尽快打通两门，让刘璋大军入关，彻底平定阳平关。
眼看前方就是通往西城墙的马道，一队约两百人的守军在一个牙将的指挥下，正慌乱地试图用杂物堵塞马道，并搬动一架床弩。
“呔！挡我者死！”
太史慈暴喝如雷，根本不减马速，反而狠狠一夹马腹。
黄骠马长嘶，凌空跃起，竟从那堆不高的障碍上飞跃而过！马未落地，手中铁戟已重重落下，伴着一声惨叫，那正在声嘶力竭指挥的牙将便当场毙命。
身后骑兵趁势掩杀，守军顿时大乱，床弩还未调转方向，操作手已被斩杀。
“快！打开西门！放下吊桥！迎张任、邓贤将军入关！”
太史慈留下部分步卒肃清残敌，控制马道和西门城墙，自己则带着主力，继续沿着城墙清剿，扩大战果。
“轰隆！”
西门洞开！张任、邓贤率领着如狼似虎的益州军，迅速冲入阳平关！东西两路大军，终于在关城中心区域汇合。
抵抗的守军见势不妙，纷纷丢下武器，成片成片地跪下。
战事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阳平关便彻底易主。张卫被生擒押到秦义面前时，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绝望。
…………
南郑！
最近，贾诩不断派人往城中射箭，每一支箭上都绑着写有字的布条，布条上写道：
“南郑已成孤城，内外断绝，顽抗无益。”
“王师吊民伐罪，只诛首恶张鲁，胁从不问。”
“定军山天险已为太尉所据，西去之路，永绝。”
“巴中、賨人诸部，已上表归顺朝廷，南遁之路，尽数封死。”
“负隅顽抗，累及全城军民，玉石俱焚。开城纳降，可保身家性命。”
尤其是“巴中归顺”一条，直接掐断了张鲁最后的退路。
巴中那是他最后的退路，是绝境中唯一可能保命的“桃源”。他张家与那边一些蛮酋素有往来。然而，这仅存的幻想也被击碎了。
守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
许多人抱着兵器，目光呆滞地望着城外那望不到边的敌营，或茫然地望着城内死寂的街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时候多了，军官的呵斥显得有气无力。
私下里，议论声渐起：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师君真的还有办法吗？阳平关早已没有消息，二将军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一种末日降临前特有的气氛，笼罩了整座南郑城。连天师府内的属吏、仆役，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城外那头蛰伏的巨兽。
张鲁整日待在静室或观星台上，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呆坐出神，时而又焦躁地来回踱步。
仆人端来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撤下。夜晚更是难熬，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惊醒，冷汗涔涔，仿佛城外敌军下一刻就会突然冲进来一般。
日复一日的围困，正一点点磨耗着张鲁的精神。
转过天来，东门附近一段城墙上的哨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觉得城外敌营的方向有些不同。
极目望去，敌军大营边缘，一群士兵正在忙碌。他们似乎在……搭建什么东西？不是冲车，也不是楼车，而是一个……高台？
“他们在搞什么鬼？”
“筑台？莫不是要祭天作法，咒我们？”
不到一个时辰，高台便搭建完毕。足有两三丈高，在平坦的营前空地上显得十分突兀。
台顶似乎还立着一根更粗的柱子。这怪异的举动吸引了越来越多守军的注意，城墙上窃窃私语声渐大。
当高台彻底搭成，一切动静停止后，敌营中响起了一阵短促的号角。紧接着，一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汉军士兵，押解着一个人，缓缓从营中走出，登上那座高台。
“那人……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那甲胄样式……像是咱们的人？”
“不会吧？难道是哪位被俘的将军？”
猜测如同野火般蔓延，越来越多的守军瞪大眼睛，仔细张望。终于，眼力最好的一个屯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二将军！昭义将军！！！！”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城墙上炸开！
“什么？！二将军？！”
“张卫将军？！阳平关的守将？！”
“他怎么会被俘？！还……还被绑在那里？！”
“莫非阳平关已经失守了……”
刹那间，东门附近的城墙彻底沸腾了！惊呼声响成一片！消息像瘟疫一样，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蔓延！
更多的守军扑到垛口，无数道惊恐、震骇、茫然的目光，聚焦在那座高台，聚焦在那个被绑在柱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示众的身影上！
“快！快去禀报师君！！”一名还算镇定的校尉嘶声大吼，声音也在发颤。
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张鲁那里。
“师君！不好了！大事不好！”
报信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几乎是摔在张鲁面前，语无伦次地喊道：“城外筑了高台……上面绑着一个人……正是二将军！是张卫将军啊！！”
张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踉跄着冲出静室，“备马！去东门！快！”
天师府一阵鸡飞狗跳。当张鲁在杨松、阎圃等一众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心腹簇拥下，仓皇登上东门城楼时，所见景象，让他如遭五雷轰顶，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无需他人指引，他一眼就认出了张卫。
他的二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二弟……”
张鲁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幸好阎圃伸手将他扶住，才勉强没有倒下。
杨松跟在身后，看到高台上的一幕，本就因弟弟杨柏之死而憔悴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弟弟杨柏之死，已让他痛不欲生；如今张卫被俘，更让他彻底绝望。
连张卫都如此下场，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希望？
毫无疑问，阳平关已经丢了。尽管秦义还没有攻打南郑，但是，汉中已经完了。
阎圃长叹一声，当即劝道：“南郑已成孤城，师君！请为汉中生灵计，请为二将军计，献城……归顺吧！或可……或可争得一线生机，保全身家性命啊！”
杨松也跟着劝道：“臣弟新丧，松之心，如刀绞油煎。然……然势不可逆啊！阳平雄险，犹不能守，况此孤城乎？开城请降，或可保全宗庙，留待有用之身。若待城破，则……则万事休矣！师君，当断则断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真心为百姓计，或纯粹为自家性命谋，劝降之声汇成一片，萦绕在张鲁耳边，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站在城头，如同风中残烛，望着高台上弟弟的身影，望着城外无边无际、沉默如山的敌军，望着身边这些个个面如土色、只求活命的下属，再回头瞥了一眼城内，周围所有一切，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体面”与“侥幸”，在这绝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张鲁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什么“师君”，什么“汉中之主”，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谁都守护不了的可怜虫。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阎圃……”
“属下在！”阎圃连忙抬头。
“你出城……去见……秦义……言某愿举城归顺……只求勿伤我弟……勿戮百姓……其余任凭发落……”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张鲁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被手忙脚乱的亲兵扶住。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再也没有向城外高台看上一眼。
阎圃连忙点头，“诺！”
出城进入汉军大营，阎圃被单独带到中军大帐中。帐内宽敞，案几后端坐一人，并非预想中威严赫赫的秦义，而是一位青衫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平静而深邃。阎圃认得，此人正是贾诩贾文和。
“汉中功曹阎圃，奉汉中太守张公之命，特来谒见秦太尉，商议……归顺事宜。”阎圃强自镇定，上前躬身行礼。
贾诩抬眼看向阎圃，目光淡然深邃。
“原来是阎功曹。”
阎圃斟酌着言辞：“贾军师，如今局势明朗，我主仁厚，不忍见南郑军民再遭兵燹，愿罢兵息战，举城归顺朝廷。只求太尉与军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允我主三请。”
贾诩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哪三请？”
“一，勿伤阳平关张卫将军性命；二，勿戮南郑降卒与无辜百姓；三，若能保全我主家小宗族，则感激不尽。我主愿上交印绶，任凭朝廷发落。”
在阎圃看来，这些条件并不过分，对方定会应允。
贾诩听完，脸上无喜无怒，“张鲁能识时务，免动干戈，保全一城生灵，此乃明智之举，朝廷自然乐见。阳平关降卒，只要安分，自可保全性命，酌情安置。南郑百姓，王师吊民伐罪，岂会妄加屠戮？”
虽然贾诩直呼张鲁的名字，让阎圃心里不太舒服，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纠结这种小事。
阎圃心中一喜，以为事情顺利。然而，贾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阎圃瞬间如坠冰窟：“然则，归顺是归顺，请罪是请罪。此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请……请罪？”阎圃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错。”
贾诩目光如电，直视阎圃，“张鲁割据汉中多年，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岂能一句归顺，便就此揭过？”
阎圃背上渗出冷汗，勉强道：“不知军师所言……何事需交代？我主或有处置不当之处，然保境安民，亦有大劳……”
“保境安民？”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你是明白人，何必自欺？张鲁得以据有汉中，起于何事？”
阎圃心头狂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他硬生生忍住。
贾诩却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汉中太守苏固，乃朝廷所任命的汉室命官。张鲁擅杀朝廷命官，此其一；其后，抗拒朝廷号令，割据一方，此乃不臣，此其二；更借五斗米道之名，行蛊惑人心、聚拢信众、把持地方之实，使百姓只知有‘师君’，不知有朝廷，此其三。”
他每说一句，阎圃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第312章 将张鲁钉在耻辱柱上
贾诩的声音将阎圃从震惊中拉回，“太尉有命，张鲁若是真心归顺，需亲自出城，向太尉稽首请罪。或可从宽发落，保其家小性命。
若连这点诚心都无……则其所谓归顺，不过惧死缓兵之计。太尉麾下虎贲，破此孤城，易如反掌。
届时，城破之日，张鲁阖族，并其心腹党羽，一概不饶。何去何从，阎功曹可回去转告，让张鲁自决。”
贾诩一番话，条理清晰，恩威并施，将张鲁那点“体面归顺”的幻想击得粉碎。
阎圃脸色惨白，汗出如浆，“贾军师……这是否……是否太过了？我主已愿献城……”
贾诩不由分说，打断他，“你回去，原话转达。明日午时前，张鲁若不依从，便是无悔过之心，我军便当全力攻城。届时玉石俱焚，休怪我等无情。”
阎圃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失魂落魄地起身，勉强朝贾诩拱了拱手，然后便踉蹡着退出大帐。
回城的路上，阎圃只觉得脚步有千钧重。
待他返回南郑，将贾诩所言一字不差转述给张鲁，张鲁先是呆滞，仿佛没听懂，随即，他猛地瞪大眼睛，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