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将军麾下长史关靖,见过秦使君。”关靖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秦义微微颔首,“关长史不必多礼。深夜来访,不知公孙将军有何指教?若是还要再战,我自当奉陪到底!”
话虽然说得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关靖心中一紧,连忙道:“使君误会了。我家主公派在下前来,绝非是要挑衅,乃是为了化解干戈,免动刀兵。”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言语又道:“这次双方冲突,实属误会。我家主公与刘幽州之间,乃幽州内部之事,本不欲劳动使君大驾。如今看来,双方各有损伤,这对我们彼此都不利。我家主公坦言,他无意与使君为敌,更不愿与并州结怨。”
他仔细观察着秦义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说道:“使君此番前来,无非是想救刘虞一命,我家主公思虑再三,愿成人之美。
只要使君承诺,即刻带人离开,不再插手幽州之事,我家主公便立即下令退兵,让开道路,恭送使君一行安然离去,绝不为难。从此并州、幽州,井水不犯河水,各守疆界,岂不美哉?”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赵云、太史慈等人看向秦义,等待他的决断。
不管秦义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坚决执行!
尤其是赵云,之前还曾动过投奔公孙瓒的念头,此时看来,心中也不免一阵冷笑。
公孙瓒性如烈火,狂妄嗜杀,却也不得不向秦义低头服软。
秦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权衡利弊。他心知肚明,关靖所言,正是公孙瓒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与自己在这居庸关下死磕,公孙瓒捞不到任何好处。
而自己这边,虽然连胜两阵,但毕竟是客场作战,继续消耗下去,过早地与公孙瓒拼个你死我活,也绝非秦义所愿。
他的目光,从来就不局限于这一城一地的得失,救刘虞,是出于道义,也是为将来布局,但现在绝不是和公孙瓒全面开战的时机。
片刻的沉默后,秦义开口道:“关长史所言,确有道理。我秦义此来幽州,本意并非要与公孙将军为敌,实不忍见刘幽州此等仁德长者遭逢劫难,故伸以援手。既然公孙将军愿意行个方便,让我带走刘幽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另外,还请转告公孙将军,希望他能善待幽州百姓!不要一意孤行,倒行逆施,惹得民怨沸腾,望他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得恩威并施,既答应了离开的条件,也适当的给了公孙瓒一个警告。
关靖连忙躬身应道:“使君之言,在下必定一字不差转告我家主公。使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祸,幽并两州百姓,皆感念使君之德。既如此,在下即刻回去复命,明日辰时,我军必会后退二十里,让开通道,恭送使君!”
“好!那就一言为定!”秦义站起身,拱手送客。
关靖再次行礼,然后恭敬地退出了军帐,在士兵的引领下,匆匆离去,返回公孙瓒大营复命。
关靖一走,军帐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放松。早已被请来在一旁旁听的刘虞部下,以田畴、阎柔为首几人,脸上再次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
秦义一来就让公孙瓒落了下风,可想而知,一旦秦义留在幽州,公孙瓒绝不是对手。
但他们也只能无奈叹息,谁让秦义是并州刺史呢?
在他们的心中,也不可避免拿刘虞和秦义做了对比,逢此乱世,究竟谁更能保境安民,匡乱除贼?答案显然再清楚不过!
转过天来,天还不亮,公孙瓒就撤兵了。
秦义马上带人离开,这次不仅刘虞连同他的家眷前往并州,田畴和阎柔等人也都受到了秦义的热情邀请。
他们也知道,继续留下来意义不大,于是也一同跟着前往并州。
秦义自然心中欣喜不已,救刘虞,不仅有利于积攒好的名声,也顺带着可以招揽刘虞的部下。
而今后,即便他对公孙瓒用兵,也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
徐州!郯城!
残阳如血,将郯城斑驳的城墙浸染得一片凄艳。
曹军已经猛攻了三日,这座徐州北部的重镇,如今已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数万曹军掀起的黑色狂潮中飘摇欲碎。
自曹操以报父仇为名,挥师东征以来,烽火便一刻未曾停歇。此刻,郯城之外,曹军的营寨连绵如云,旌旗蔽空,刀枪的寒光映着落日,透出森然的杀意。
城墙之下,尸骸枕藉,破损的云梯、烧焦的冲车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连风声都带着呜咽。
城内,情况更是岌岌可危。守军兵力已折损大半,能战之士不足万人,且大多带伤。
箭矢、滚木、擂石已消耗的所剩不多,连民房的门板、梁柱都被大量的拆下运上城头,作为最后的防御。
陶谦虽然不像刘虞那么一味的讲仁义,但是两人的处境却也差不多。
没有人救,刘虞会死,陶谦也不例外!而且两人陷入绝境的时间还如此相似,都是这一年的秋冬之际。(公元193年)
曹操显然是铁了心要速破此城,日夜不停轮番猛攻,守军的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糜竺、简雍、曹豹全都急坏了,每一次敌军攻城的号角响起,都如同催命的符咒。
“主公,东门告急!曹军攻势太猛,王校尉战死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军校踉跄跑来,声音嘶哑地禀报。
陶谦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幸得左右及时扶住。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指令。
完了,郯城只怕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郯城的西北方向,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了滚滚烟尘!
紧接着,来了一队人马,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千人,却给陶谦带来了惊喜。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城头上,糜竺看到刘备的旗号,激动的手舞足蹈,眼泪都流了下来。
终于来了!可算是等来了!
这个时候的糜竺,和刘备并不熟,可刘备的出现,无疑给徐州带来了希望。
很快也惊动了曹操,他朝后方望去。只见一支军队如同利剑般快速袭来,当先两杆大旗,一书“平原相刘”,一书“青州刺史田”!正是刘备与田楷率领的援军!
刘备,面沉如水,手中的长剑已经拔出,左边的关羽丹凤眼微睁,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右边的张飞环眼圆瞪,丈八蛇矛如同出洞巨蟒,三人并马而行,冲在最前面。
“燕人张翼德在此!曹营鼠辈,纳命来!”
张飞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聩。刚一接阵,蛇矛便凶狠的刺出,顷刻间,曹军便人仰马翻,纷纷毙命。
关羽则是沉默如山地策马冲杀,青龙刀上下挥舞,如同砍瓜切菜,将碍事的敌人一一斩杀,面对关张二将,仓促回头的曹兵曹将无人能敌,一片哀嚎,如坠地狱。
刘备居中指挥,虽武艺不及二位义弟,但也毫不手软,长剑挥舞,不断的砍杀着面前出现的曹兵,他目光坚定,一往无前。
刘关张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陶谦的士气,点燃了守军的希望。
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了曹操一个措手不及。曹军正全力攻城,侧翼和后方相对空虚,被刘备、田楷联军一冲,顿时阵脚大乱。
攻城部队不得不分兵应对,攻城的力度骤然减弱。城上的压力一轻,陶谦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下令打开城门,接应刘备入城。
然而,曹操是何等人物?他虽惊不乱。中军大旗下,曹操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便判断出局势。
刘备、田楷的援军兵力并不多,其突袭之利在于出其不意,一旦己方稳住阵脚,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依然不可动摇。
“传令!夏侯渊部向左翼迂回,截断敌军归路!曹仁部向前压上,阻止敌军与城内守军完全汇合!乐进率本部兵马,继续佯攻东门,牵制守军注意力!于禁,带你的人,给我挡住他们!”
曹操的命令一道道发出,清晰而冷静。他身边的谋士戏志才、程昱等人亦面色平静,显然对眼前的变故并不慌乱。
曹军不愧是曹操精心训练出的精锐,初时的混乱很快便被各级将官弹压下去,各部依照命令开始迅速调动、反击。夏侯渊的骑兵如同旋风般试图包抄,曹仁的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稳步推进。
刘备和田楷虽然勇猛,一度撕开了口子,但在曹军有组织的反击下,突进的速度明显渐渐慢了下来,陷入了苦战。
最终,经过一番血战,刘备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终于进城与陶谦汇合,但曹军很快也再次完成了合围。
城内的气氛,在援军到来的短暂欢呼后,迅速又被沉重的现实所笼罩。
陶谦紧紧握住刘备的手,老泪纵横:“玄德公!若再晚来半步,老夫与这满城百姓,皆成齑粉矣!”
刘备连忙安慰:“使君言重了,备既然来了,必与使君同心协力,共拒曹贼!”
然而,当清点完兵力,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陶谦原有的守军,经过连番血战,已不足六千,且大多带伤,疲惫不堪。刘备和田楷带来的援军,合计也不过四千余人,而且经过方才城外一番冲杀,亦有不少折损。
满打满算,此刻郯城内的总兵力,仍然不足一万。
而城外的曹操呢?即便在刚才的突袭中有所损失,其麾下可战之兵,依旧不下三万之众!
而且装备精良,士气旺盛。更可怕的是,曹操的后方兖州非常稳固,没有后顾之忧,这使得曹操可以心无旁骛,将全部的精力和兵力都投入到徐州战场。
刘备虽然来了,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接下来的半个月,郯城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攻防战。曹操咬牙发狠,不再给守军任何机会,攻城手段层出不穷,日夜不息。
力量的悬殊,终究是无法靠意志完全弥补的。守军的数量一天天在锐减,物资日渐耗尽,甚至连拆毁房屋得到的木石都已用尽。
伤兵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在痛苦中哀嚎死去。粮食也开始短缺,军心民心,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终于,在坚守了半月之后,城池还是陷落了。
逃出郯城,回首望去,郯城已陷入一片火海与杀戮之中,可想而知,郯城的百姓也将难逃曹操的魔掌。
陶谦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心如刀绞,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使君!”众人惊呼。
陶谦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连番打击之下,加上年事已高,他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众人一路保护着陶谦,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奔徐州最后的一道屏障——下邳城。
第186章 出兵兖州
将刘虞接到太原,秦义马上找来医官为他诊治,医官经过一番谨慎细致的检查,对秦义说道:“将军,刘公这是忧思过度,加上风寒入体,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转。”
说白了就是心病!
一下子被公孙瓒打的那么惨,急火攻心,愤恨难平,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接受。
秦义将刘虞安置在城东一处清幽的院落。这里原是一位文官的故居,虽不奢华,但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院中几株老梅已结了花苞,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此处太过精致了。”刘虞躺在软榻上,望着院中景致,语气中带着不安。
“刘公且安心住下。我已派人去寻访名医,定要让你早日康复。”
对刘虞的称呼,秦义也很自然的改了。
再称呼他刘使君或刘幽州,不是不行,而是不太妥当,秦义也怕勾起刘虞的“伤心事”,毕竟,幽州已经不是他的了。
渐渐地,刘虞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起初只是能在榻上坐直身子,后来便能在侍从搀扶下,在室内缓缓踱步。
这一日阳光正好,秦义来时,看见刘虞正倚在院中的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初绽的花苞。
“刘公今日气色大好。”秦义含笑上前。
“多亏将军寻医诊治,连日探望,老夫这身子,总算有些起色了。”刘虞在秦义的搀扶下,慢慢在院中散步。冬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日,一骑快马踏破太原城的宁静。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直奔刘虞住处。
“父亲!”
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落,扑倒在刘虞榻前。此人正是刘虞独子刘和,在洛阳任侍中。得知父亲被秦义所救,他日夜兼程从洛阳赶来。
刘虞见到儿子,又惊又喜,刘和连忙上前搀扶,父子相拥,皆红了眼眶。
刘和声音哽咽,“孩儿在洛阳听闻您遇险,日夜难安,天子仁德,许我前来探望,并一再叮嘱,一定要等父亲见好,我再回京。”
“为父已经好多了,这都多亏了秦将军。”
刘和对秦义自然并不陌生,当即赶忙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向着秦义深深叩首。
“将军大恩,和没齿不忘!”
秦义上前搀扶:“快快请起,我对令尊一向敬仰,不必行如此大礼。”
刘和却执意不肯起身,又是一拜:“将军救父之恩,如同再造。从今往后,将军若有用的着的地方,刘和愿效犬马之劳!”
“好了,快快请起,令尊仁德布于天下,能迎他来到并州,是秦某之幸,亦是并州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