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勒住战马,立于那面“秦”字大纛之下,冷静地注视着整个战场。他没有亲自参与追杀,作为主帅,他需要掌控全局。
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看到了关墙上正在向他用力挥手的田畴。
“鸣金,收兵入关!”秦义下令,穷寇莫追,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解居庸关之围,而不是来和公孙瓒拼命的。
关门前,田畴早已迎候在此。他快步上前,对着刚刚翻身下马的秦义,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一拜:
“将军天兵神降,解我居庸关之危,救幽州军民于水火,此恩此德,畴与关内将士铭记不忘!”
秦义伸手,稳稳地将田畴扶起,“子泰请起,快带我去见刘幽州!”
“将军请随我来!”
穿过关城的甬道,田畴一路将秦义带到了刘虞的病床前,屋中药石之气混杂着忧虑弥漫在空气中。病榻之上,幽州牧刘虞倚靠着软垫,面色很差。
“刘使君,秦义来迟,让使君受惊了。”秦义快步上前,扶住刘虞的肩膀,阻止他起身。
“不迟,不迟!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刘虞紧紧抓住秦义的手臂,他脸上的病容似乎都因这巨大的惊喜而冲淡了几分,声音也洪亮了些许,“天幸将军至此,否则,幽州基业,虞之性命,皆休矣!”
刘虞情绪激动,连声称赞,身边文武们见状,也纷纷面露喜色,压抑许久的气氛因为秦义的到来顿时活跃起来。
然而,这股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待刘虞情绪稍定,一直侍立在侧的田畴按捺不住,他踏前一步,向着秦义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悲愤而激昂:
“秦将军!您既率天兵至此,大破公孙瓒叛军,可见天命在汉,正义在汉!那公孙瓒,狼子野心,暴虐无道,穷兵黩武,横征暴敛,视百姓如草芥,对士族如仇寇!其麾下骑兵,动辄劫掠乡里,屠杀无辜,我家主公仁德,欲以怀柔待之,反遭其噬咬,此獠不除,幽州永无宁日,北疆必生大乱!”
他越说越是激动,眼眶泛红,几乎声泪俱下:“将军!您麾下兵精将猛,今日一战,足显雷霆之威!畴斗胆,恳请将军念在同为汉臣、共扶社稷的份上,助我等平定幽州,剿灭公孙瓒!届时,幽州百万黎民必感念将军恩德,朝廷亦知将军擎天保驾之功!此乃不世之功业,万民之期盼啊!”
田畴这番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刘虞部下的心声。他们纷纷将期盼的热切目光投向秦义。
只要能留下这支强大的援军,幽州局势,便可逆转!
屋中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秦义的回应。刘虞也看着秦义,眼中充满希冀。
刘虞现在已经有了自知之明,论带兵打仗,他那点水平,完全白搭,不是公孙瓒的对手。
但是有了秦义帮助,就不用再害怕公孙瓒了。
秦义的确能够做到,他也从来没把公孙瓒放在眼里。
但是,他却不能答应,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秦义不喜欢免费帮别人“打工”,哪怕刘虞名声再好,也不行!
之前已经和贾诩讨论过了!
秦义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也能理解田畴言语中的真诚。
但他还是摇头拒绝了,“子泰所言,秦某感同身受。公孙瓒之暴行,我亦多有耳闻。”
他先肯定了田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然而,子泰,诸位,请恕秦某直言,留下来,与公孙瓒决战,光复幽州,非是秦义不愿,实乃力不从心。第一,秦某此番前来,麾下将士虽然骁勇,然孤军深入,并无后继。
第二,公孙瓒并非等闲之辈,他根基深厚,兵精将勇,今日之败,在于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旦其稳住阵脚,集结兵力,以其睚眦必报、刚愎凶悍之性,必倾力来攻。想要光复幽州,彻底击败公孙瓒绝非短日之功。
第三,秦某身为并州刺史,首要之责在于稳固并州,护佑京师。若在此地与公孙瓒陷入长期鏖战,不仅会让并州空虚,我也远离了洛阳,若生变故,秦某岂非成了朝廷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结论:“因此,当下最稳妥、最符合现实之计,并非硬拼,而是暂避其锋。公孙瓒对幽州,志在必得,对使君,更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使君身体抱恙,若留在此地,恐有性命之忧,公孙瓒也不会放过您。还请使君随我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前往太原。只要人在,他日未必没有重返幽州、重整河山之时!”
秦义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田畴张了张嘴,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人家大老远的出兵救援,已经仁至义尽,要不然,刘虞定会被公孙瓒所杀。
再继续奢望秦义帮着他们打败公孙瓒,收复幽州,那并州怎么办?洛阳怎么办?
秦义把拱卫洛阳,护佑朝廷用大义的名分挂在嘴上,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果留在幽州,那洛阳出了事,算谁的?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刘虞心情沉重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痛苦。他何尝不知秦义所言才是理智的选择?只是一旦离开,基业倾覆,幽州也就等于拱手让给了公孙瓒。
这其中的痛楚与不甘,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
可刘虞也知道,若非秦义及时赶来,幽州也注定是守不住的,不仅如此,连他自己的性命,还有家人的安危,部下的安危,也难以保全。
秦义没有义务留在幽州,替他清理门户。
良久,刘虞缓缓的点了点头,“秦将军思虑周详,一心为了社稷。唉!就依将军之言,我愿随将军前往并州。”
刘虞一锤定音,田畴等人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黯然接受这一切。
决议既下,关内立刻忙碌起来。准备车马,收拾细软,安排愿意跟随刘虞撤离的部属家眷。秦义则下令部队保持警戒,抓紧时间休整,喂饮战马,准备次日黎明即启程返回。
果然不出秦义所料!
就在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居庸关外遥远的地平线上,再次腾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赵云快步来到秦义近前,“主公,公孙瓒又杀来了,兵力不下两万!前锋已距此关不足五里!”
四五里的距离,对骑兵来说,转眼便至。
秦义的部将倒还好一些,非常镇定,刘虞这边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担忧之色。
公孙瓒的兵马,绝不是乌合之众。
昨天他吃了亏,不代表今天还会再遭大败。
第185章 公孙瓒退让
很快,关下传来了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马蹄声,公孙瓒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蔓延至关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视野中闪烁着一大片冰冷的寒芒。
中军大纛之下,公孙瓒端坐于白色战马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日被秦义偷袭,让他损兵折将,颜面大损,公孙瓒胸中怒火炽盛,今日,他一定要一雪前耻,更要擒拿刘虞。
不一会,秦义出现在了关墙上,他平静地俯瞰下方时,公孙瓒看到他,心中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扬起马鞭,直指城头,厉声喝道:“秦义!你乃并州刺史,我与你素无冤仇,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你为何要来横插一手,干涉我幽州之事?!
识相的,速速将刘虞老儿给我绑缚送出,我或可放你一马!否则,这居庸关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公孙瓒一向性情暴戾,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恶气呢?
秦义闻言,脸上不见丝毫动容,他双手扶着垛口,回道:“公孙伯圭,你我确实往日无怨。我来这里非为私仇,乃为公义。我希望你能把路让开,让我带走刘虞。”
“休想!秦义,我和刘虞之间的恩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强行出头,莫非认为我不敢杀你吗?”
秦义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两道冷电,射向公孙瓒,“刘虞德高望重,爱民如子,乃是天下公认的仁义之人!且他身为汉室宗亲,乃是先帝亲封的幽州牧。
你纵兵掠民,苛待士族,穷兵黩武,致使幽州百姓离心离德,边境不宁!这一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你不肯让路,一意孤行,非要加害刘幽州,那么这件事,我秦义管定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再次拔高,“如若不信,你尽管一试!看我能否护得刘幽州周全?能否让你在这居庸关下,再折一阵!”
这番话语,义正辞严,寸步不让,将秦义的立场和决心表露无遗。
公孙瓒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秦义如此强硬。
明明他都已经让步了,只要秦义把刘虞交出来,这件事就此罢休。
公孙瓒也不想和秦义拼命,犯不着。
可秦义不肯交人,这让公孙瓒很恼火,面子上终究挂不住。
若是强攻,代价必然惨重。若是就此退去?颜面何存?今后如何在幽州立足?
最终,还是骄傲与怒火压倒了理智。公孙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发出了咆哮般的命令:“全军听令!给我踏平此关!”
“杀——!”
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公孙瓒的大军如同汹涌的波涛,向着居庸关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然而,秦义对此早有准备。他沉稳地站立在关楼之上,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此刻,他完全接管了居庸关的防务,刘虞的部下也被有序地编入防御体系,听从并州将领的指挥。
“弓弩手,三轮齐射,覆盖敌军后续梯队!”
“滚木擂石,看准了再放,节省物资!”
“长枪手,守住垛口,把爬上来的敌人捅下去!”
高效的指挥体系,配合着久经战阵的并州精锐,使得居庸关的防御强度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公孙瓒并没有准备太多的攻城器械,这让他的进攻并不顺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厮杀到黄昏。关墙上下,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公孙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秦义指挥下的守军,如同磐石,岿然不动。
深夜,月黑风高,居庸关关门突然开启,一支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骤然杀出。
公孙瓒没有想到,在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激战后,秦义竟然会派人主动出击!
营寨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赵云一马当先,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公孙瓒军的营寨!
龙胆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营帐相继被点燃,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不好了,营寨被点燃了!”
“是秦义的人杀来了!”
公孙瓒的营寨内一片大乱。很多人甚至连衣甲都来不及穿,兵器都找不到,就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赵云带着三千骑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将公孙瓒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等到公孙瓒从中军大帐披甲出来,赵云厮杀了一阵,便迅速离去,没有任何人能将他拦住。
公孙瓒看着眼前的惨状,双目赤红,牙齿几乎要咬碎。
又是一次耻辱的失败!
谋士关靖和大将严纲见形势大为不妙,纷纷来到公孙瓒身边,出言劝阻。
严纲率先开口,“主公,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这秦义,远非刘虞可比!其用兵诡谲,麾下不乏精兵猛将,我们在此与他消耗,即便最终能攻下居庸关,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关靖紧接着补充,“严将军所言极是。主公,眼下最关键的是尽快拿下幽州。若我们在此与秦义死磕,万一把他激怒,他打着为刘虞兴兵复仇的旗号,公然让并州的人马加入战局,再联合刘虞的旧部,到那时,这幽州恐很难再为主公所有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公孙瓒的脸色,又道:“秦义似乎并无意久留幽州,他一再强调,只是想救走刘虞。刘虞此人,在幽州声望极高,留着他,对主公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送秦义一个顺水人情?让他带着刘虞离开!
如此一来,可以立即避免与秦义这支强军继续冲突,保存我军实力。另外,刘虞这个心腹大患被带走,幽州境内,再无人能明面上挑战主公的权威,主公接管幽州各郡县,将再无障碍,还望主公三思!”
公孙瓒渐渐冷静下来。他望着远处在夜色中巍然耸立、仿佛不可逾越的居庸关,再回头看看身后一片混乱的军营,终于,他点了点头,无奈答应了!
夜色深沉,关墙上火把林立,秦义的部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公孙瓒的营寨。
秦义并未休息,与赵云、太史慈等将领简单总结着今日的战况。虽然两战皆捷,挫动了公孙瓒的锐气,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报——!”忽然,一名亲兵快步闯入,单膝跪地,“主公,关外有一人,自称公孙瓒麾下长史关靖,请求入关面见主公,称有要事相商。”
“关靖?”秦义嘴角掠过一丝了然,他看向赵云和太史慈,“子龙,子义,看来,公孙伯圭是坐不住了。”
赵云沉吟道:“白日攻城受挫,夜间又被我军袭扰,其军心士气必然受损。关靖此来,多半是为求和。”
秦义点头,“子龙和我不谋而合!”
赵云不仅带兵打仗是一流好手,也极为聪明睿智,在很多事上的见解,都有可取之处。
秦义马上吩咐道:“有请关长史,态度要客气些。”
“诺!”
不多时,关靖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走进了军帐。
看到秦义后,关靖心中不由一凛。这位年轻的并州刺史,昨日之前还只是闻名,今日两番交手,其用兵之老辣,让他和公孙瓒吃尽了苦头,当即不敢轻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