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来,秦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了钟繇,而且,这还是钟繇第一次独领一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相信,元常不会令我失望,区区一个陶升,对他来说,也仅仅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重用钟繇,倒不是说别人没有能力对付黑山贼,而是这表明了秦义的一种态度。
他要让部下们相信,我不看资历,只要有能力,绝不薄待。
秦义端起那杯裴潜刚斟好的热茶,并不急于饮用,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他吹开浮于水面的几片嫩绿茶叶,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关楼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对付黑山贼,我要的不是杀多少人,要知道,大多数的黑山贼,都是被裹挟的流民罢了,元常虽不是武将,但擅长内政的他,恰恰也有他的优势,我相信,他不仅会胜,也能体会我的用意,刚柔并济,多多的招募黑山贼,让那些迫于生计落草进山的百姓,有条活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又下了一会,贾诩忽然问道:“主公,出动了三万人马,可依我看,你的心思,并没有在张燕的身上,臣斗胆请问,您最在意的是什么呢?”
秦义没有任何的犹豫,两个字脱口而出,“洛阳!”
不论秦义在哪里,在做什么,洛阳才是他最应该关注的。
因为朝廷在洛阳,天子在洛阳,天下大义也在洛阳!
第171章 对刘虞的态度
曹操关注洛阳,秦义也在关注洛阳!
曹操惦记洛阳,秦义也在惦记洛阳!
别的诸侯,目光都只盯着眼前,只有他们两人,格局更大,想的更远!
秦义和贾诩一盘棋刚刚下完,王虎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主公,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田畴,说是幽州牧刘虞派来的使者。”
“刘虞的使者?”秦义不免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贾诩。
贾诩却笑了,“只怕是来问罪的,主公,您可别忘了,就在不久前,我们刚刚卖给了公孙瓒两千匹战马!”
秦义恍然,随即也笑了。
“快请!”
王虎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便领来了一个文士。
田畴这个名字,秦义并不陌生,曹操北征乌桓,道路难行,找的就是田畴做的向导。
曹操灭了乌桓蹋顿,战后曹操想要重用他,封他做亭侯,却被田畴拒绝了,而且先后拒绝了五次,不得不说,此人还是很有气节,很有立场的。
见面后,秦义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却很锐利,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幽州从事田畴,拜见秦将军。”他行礼的动作标准得如同礼经图示,每一个关节都透着不容逾越的规矩。
只第一次见面,他就给秦义留下了刚直的印象。
“田从事远来辛苦,请坐。”
田畴却并未挪步,目光直直落在秦义脸上,直接开门见山,沉声质问,“在下奉命前来,只为一事请教将军,为何要将战马卖给公孙瓒?”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侍立在侧的卫士手指微微收紧,秦义却只是轻轻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公孙瓒屡违刘幽州之命,粗莽嗜杀,以下犯上,将军先后发布檄文,讨伐袁绍、刘焉大逆不道,为何却要助纣为虐?将战马卖与公孙瓒?”
“田从事以为,我是非不分?”
“在下不敢,只是有些不解。将军既然高举大义,为何要给公孙瓒暗中提供帮助?”
秦义给公孙瓒提供了战马,这件事虽然做的隐秘,但是那么多战马恰恰是从刘虞的地盘经过,想不被发现,还是挺难的。
秦义忽然反问,“先生以为公孙瓒比起袁绍,谁更有不臣之心?
我给公孙瓒提供战马,不是为了助他,而是为了让他和袁绍互相消耗。敢问田从事,若袁绍轻易打败公孙瓒,下一步会如何?”
田畴沉默了。
“我来替你回答,届时,袁绍要么北上夺取幽州,要么西进图谋并州。公孙瓒和袁绍互相争斗,对朝廷、对我并州、对你们幽州,都是有利的。
我给公孙瓒提供战马,也只是想让多消耗一下袁绍,仅此而已,莫要忘了,袁绍去年就曾密谋,想要拥立刘幽州称帝,怎么?在刘幽州眼里,难道公孙瓒的威胁比袁绍更大吗?”
贾诩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沉默不语,但心里却看的很透彻。
秦义这番话,是站在大义的名份上,但如果只考虑自身的利益,那么对刘虞来说,显然公孙瓒威胁肯定是要大过袁绍。
毕竟公孙瓒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且屡屡以下犯上。
但是如果站在大义的立场,袁绍几乎等同于国贼了,因为他曾妄图拥立刘虞称帝。
就算没有付之行动,被刘虞拒绝了,可就算仅仅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大逆不道了,何况,他还强占了冀州,逼走了韩馥。
秦义又道:“刘幽州是汉室宗亲,应该能明白我的苦心,决不能让袁绍坐大,等我稳固根基之后,我自会出兵征讨袁绍。”
“将军高瞻远瞩,可你并不知道,公孙瓒在幽州究竟多么残暴,这样的人,实在不能为他增添助力。”
“所以刘幽州在幽州施行仁政,更显可贵。”秦义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敬意,“我在并州,时常听闻刘幽州在幽州的善政,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开放上谷市场,与胡人互通有无。这些举措,救活了多少百姓。”
田畴没料到秦义会突然称赞起刘虞,于是神色稍缓:“我家主公确实爱民如子。”
“方今乱世,多少州牧太守拥兵自重,只顾争权夺利?唯有刘幽州,始终以民生为重。就说去岁幽州大疫,他亲自巡视各郡,设立医馆,散尽府库药材救治百姓——这等胸襟,秦某佩服。”
这番话说的恳切,田畴不禁动容。他想起临行前刘虞的嘱托:“子泰此去,并非问罪,只是陈情。秦将军虽年少,却是明白人。”
“我卖马给公孙瓒,只是让他有能力和袁绍周旋。逢此乱世,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与虎狼同行,只为对付更凶猛的豺豹。”
“田从事,你可知我最敬佩刘幽州的是什么?”秦义忽然问道。
田畴摇头。
“是他安抚塞外异族的智慧。”秦义说,“不用刀兵,不筑高墙,只用公平的交易和真诚的尊重,就让乌桓、鲜卑人心服口服。这比公孙瓒那种‘以杀止杀’的做法,高明何止百倍。”
田畴终于长叹一声:“主公常说,胡汉本是一家,何必相互仇杀。”
“正是这个道理!”秦义击掌赞叹,“所以请田从事回去转告刘幽州,秦某资助公孙瓒,并非真的要与之结盟,不过是用他来牵制袁绍罢了。”
这番话说的坦荡,田畴心中的芥蒂终于消融大半。他郑重行礼:“是在下先前唐突了,未能体会将军深意。”
秦义连忙摆手,温声笑道:“田从事忠心为主,刚直不阿,这才是真正的国士之风。如今天下,像你这样敢于直谏的人,已经不多了。”
两人重新落座,这次的气氛已经大为缓和。秦义命人准备酒食,田畴也不再推拒。
“既然将军赞成我家主公对塞外胡人的怀柔之法,可为何,将军却没有那么做呢,据我所知,凡是越境的胡人,将军毫不留情,甚至还曾下令,绝不让越境一人活着离开,将军还主动出击,杀了不少鲜卑人,将军不觉得手段过于酷烈吗?”
“田先生,您从幽州来,刘虞治下胡汉杂处而能相安,那是大仁政,是教化之功。秦某佩服,真心佩服。”
秦义话锋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刃,“但我这里,是并州,不是幽州。您可知,在我来此之前,并州是何等光景?自丁原死后,这里便成了无主之地,纲纪废弛,朝廷威严不在,百姓屡屡遭受鲜卑人入侵劫掠,苦不堪言。”
“有多少汉人遭受过胡人侵扰?那些被鲜卑人洗劫后的村庄。有的房屋被烧掉,墙倒屋塌,有老人的头颅被挂在村口的树杈上,甚至孩童的躯体被丢弃在路旁,任由秃鹫啃食。至于那些女人,更是可怜,我甚至都不愿向你描述她们的遭遇。
敢问,面对这样一群视人命如草芥,以杀戮和掠夺为乐的野兽,我拿什么去怀柔?”
秦义说着往前一步,目光犀利地盯着田畴,田畴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诧。
“刘幽州德政广布,民心稳固。而并州呢?在我到来之前,那些鲜卑人早已将这并州视作了可以随意来去的牧场!
并州百姓深受其害,对越境侵扰他们家园的胡人无不恨之入骨,我要做的,首要之务是保境安民,保护境内的百姓,是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相信,有人会为他们遮风挡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所以,我必须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凡越境者,杀无赦!不让一人活着离开!我要用鲜卑人的血,染红这条边界!我要让每一个胡骑在靠近边境时,都会想起他们同伙的下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这不是因为我嗜杀,而是因为,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我要用敌人的头颅,告诉并州的军民,胡人并非不可战胜!他们的马蹄,并非不能阻挡!我秦义在此,就是一道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铁壁!
我要让并州的百姓,晚上能睡得着觉,白天能直得起腰!我要让这片土地,重新响起孩子的笑声,而不是恐怖的阴影笼罩。只有当那些异族真正怕了我们,才能弯下腰来,乖乖的听我们说话。”
看着秦义表现出来的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绝,田畴深受震撼。
当天夜里,秦义亲自坐陪,举行了酒宴款待田畴,和他叙谈了很久,等田畴被亲随送走歇息了之后,秦义把贾诩单独留了下来。
“文和,我的心里有一个疑问。”和贾诩,秦义自然没必要有什么顾虑,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刘虞深得民心,广施仁政,但公孙瓒显然更有统兵之才。他屡屡以下犯上,不把刘虞放在眼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别看现在他在冀州和袁绍还在争斗,可一旦公孙瓒从冀州抽身,不管是被袁绍打走,还是主动退出冀州,公孙瓒和刘虞,极有可能会爆发冲突。”
作为穿越者,秦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
贾诩敏锐地猜出了秦义的顾虑:“看来主公对刘虞很敬重,他确实是乱世难得的仁德之士,深得民心,连塞外的胡人也心甘情愿的拥护他,可我不得不提醒主公,一旦公孙瓒和刘虞开战,提前介入,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主公试想,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不论是救刘虞,还是帮着他打败公孙瓒,自然都不算难事。可是一旦我们介入了,那么公孙瓒败亡之后,袁绍和我们的交锋,就不可避免了。
届时,我们刚刚经历战事,士卒疲惫,而袁绍坐拥冀州富庶之地,兵精粮足,此消彼长之间,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们现在根基不稳,并州初定,那公孙瓒绝非等闲之辈,一旦我们介入,战事绝非短日就可结束,而我们盼着公孙瓒消耗袁绍的想法,也会就此落空。
即便公孙瓒现在退出冀州,他和袁绍的较量也远远没有结束,我们明明可以让公孙瓒和袁绍打很久,若是提前介入了,结果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打败公孙瓒,马上就要直面袁绍,而那时,袁绍则是以逸待劳,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我们帮了刘虞,替他守住了幽州,可我们连番消耗之下,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还是更希望,继续保持观望,等到必要时,再东出太行,岂不事半功倍?”
秦义直视贾诩,问道:“若公孙瓒很快就和刘虞翻脸,难道我们见死不救吗?刘虞仁德爱民,声望卓著,岂能坐视不理?”
如果自己不出手,刘虞就算兵马再多,也不是公孙瓒那等狠人的对手。
论治政理民,刘虞很厉害,可论带兵打仗,他和公孙瓒差的太远了。
贾诩闻言,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主公仁德,不忍见刘虞受害,此乃明主之心。但诩有一言,请主公静听。”
“但说无妨!”秦义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贾诩向前迈了一步,烛光正好照在他清癯的面容上:“人可以救,但绝不能将战事扩大。”
“哦?”秦义挑眉,“此话怎讲?”
贾诩道:“若幽州有变,我们自然不能坐视刘虞被害。但救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就要大举兴兵,与公孙瓒全面开战!
我们可以派遣精干小队,潜入幽州,在关键时刻救下刘虞,将他接来并州。如此,既保全了刘虞的性命,彰显了主公的仁义,又不必全面与公孙瓒兵戎相见。”
“可这么做,不就等于把幽州拱手让给了公孙瓒了吗?”
“只是暂时的!我们和冀州看似毗邻,中间却隔着太行山脉,所以,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兵,不管公孙瓒是否退出冀州,他和袁绍都不会有任何缓和的迹象,他们两家,接下来只会继续打,直到真正的分出胜负为止。”
秦义若有所思,贾诩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帮他分析利弊得失。
明明袁绍可以和公孙瓒打起来没完没了,若自己提前插手,就要先后面对这两个强敌,耗费时间不说,伤亡也必定小不了。
“主公,眼下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光是这百万黑山贼,要分批征剿并接收他们,就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我们需要时间整编军队,需要时间安抚流民,需要时间发展农耕,积蓄粮草。”
“你说的很有道理。”
秦义也不笨,沉思良久,重重的点了点头。
贾诩又道:“若我们提前介入,就等于是在帮刘虞,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幽州还是刘虞的,可我们接他来到并州,这幽州便不再归刘虞所有,而且,公孙瓒以下犯上,对刘虞用兵,必定大失民心,主公日后出兵,既为朝廷除贼,也为刘虞复仇,自然师出有名,尽得民心。”
两人刚刚谈完。
有人跑来禀报,“主公,钟别驾传来捷报,生擒了陶升,我军一战收拢了五千降兵。”
秦义当即击掌称赞,“好!干得漂亮,元常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陶升被押到了钟繇的面前,这位平汉将军眼中怒火熊熊,试图想要挣扎,却被身后士兵死死按住。
“松开他。”钟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稍有迟疑,但还是依令解开陶升身上的绳索。陶升活动着被勒出深痕的手腕,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钟繇一身青衫,面容清癯,若不是身处战场,倒更像一位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