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举荐了秦义!年纪轻轻,就让秦义做了封疆大吏,足以看出,吕布并不是要故意整秦义。
“多谢温侯提醒,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守我大汉疆土,保境安民。”
吕布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秦义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秦义明白,吕布并无恶意,只是受谣言所惑,急于证明自己,才做出这般决定。
“文略”又一声呼唤传来,这次是王允。
秦转身行礼:“司徒。”
王允屏退左右,低声道:“将军可知此去并州,意义非凡?”
“还望司徒赐教。”
第149章 天子醒,吕布醉
王允抚须道:“并州地处边陲,北拒匈奴,西挡羌人,东连幽冀,南接司隶,实为战略要地。当今天下动荡,各州牧守拥兵自重,朝廷政令不出洛阳。将军此去,若能经营好并州,便是朝廷的坚实臂膀。”
王允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并州的确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各路诸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情况下。
“朝廷会拨给你三个月的粮草,你可带本部人马上任,至于今后的粮草所需,就要靠你自己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义一眼:“文略智勇双全,必能在并州开创一番局面,洛阳这边你也不能忽视,朝廷若有征召,必须果断驰援!”
去镇守并州,王允白给三个月的粮草,这已经很有诚意了。
秦义拱了拱手,“司徒美意,在下多谢了!”
三个月的钱粮,足够他在并州扎稳根基。
秦义刚走出宫门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将军留步,陛下有请。”
秦义转身,见是小黄门张宇气喘吁吁地追来。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眉眼间还留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是天子身边的近侍。
秦义不及细想,便随着张宇匆匆折返宫中。
穿过层层宫阙,绕过几处回廊,二人来到一处僻静花厅。这里不似正殿那般庄严肃穆,反而颇有几分雅致。几株晚开的芍药在墙角静静绽放,淡雅的香气随风浮动。
刘协独自站在厅中,背对着门口。他身着常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秦义注意到,天子的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似是刚哭过一场。
“秦将军,”天子的声音尚带稚气,却努力保持着庄重,“不知临行前,可愿再教朕骑一次马。”
秦义心中蓦地一软。他之前曾答应过教天子骑马,已经教了几次。十一岁岁的天子身形瘦小,虽有马具三件套相助,骑在高头大马上总显得力不从心,至今未能娴熟驾驭。
而一旦自己去并州赴任,再想频繁的进宫去见天子,确实大为不便。
“臣今日哪里也不去,只陪陛下练习骑马。”秦义当即痛快答应。
他看着少年天子强忍泪光的模样,忽然心生一念:“陛下,如今春夏交替,城外空气清新,不知陛下可愿出城一边骑马,一边散心?”
刘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太好了!司徒和吕将军都不许朕出宫,整日困在这四方城里,闷也闷死了。”
秦义看着小皇帝,内心感慨:“这就是标准的‘笼中鸟’啊,可怜的娃,都快憋出内伤了。”
“今日全程由臣陪着,陛下尽管放心。”
皇帝出宫的消息传到王允耳中时,王盖在一旁说道:“父亲,陛下何等尊贵,岂能轻易出城?若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不要阻止?”
王允摇了摇头:“算了,由他们去吧。秦义虽年轻,却行事稳重,有他护卫,应当无碍。况且即便你要阻止,也未必能阻止得了。”
很快,秦义便陪着天子出了宫门。徐晃率领三百精兵随行护卫。
天子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这匹白马还是秦义所赠。秦义则乘着自己的“黑风”紧随其侧。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刘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困许久的鸟儿终于得以展翅飞翔。
“秦将军,你看那天空!”天子仰头望去,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光彩。
秦义随之抬头,见洛阳城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这对于久居深宫的天子来说,确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陛下,西苑场地开阔,最适合练习骑马。”秦义建议道。
“好,我们就去西苑!”天子兴奋地点头,竟不自觉地夹了夹马腹,那白马便小跑起来。
秦义急忙跟上:“陛下放松,勿要紧张。手握缰绳不可太紧,亦不可太松…”
西苑曾是东汉皇家的园林,历经战乱,已不复往日辉煌,但场地开阔,草木葱茏,确实是骑马散心的好去处。
到了西苑,秦义先是带着天子绕场慢行数周,耐心纠正着他的姿势:“陛下,背要直,目光平视前方……对,就是这样。”
练习半个时辰后,天子的骑术已有明显进步,已能独自控马小跑。少年的脸上泛起红晕,不知是兴奋还是劳累。
“秦将军,朕能试试快跑吗?”天子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秦义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却对徐晃使了个眼色。徐晃会意,立即命士兵在前方清出一片空地,严防任何意外。
秦义亲自为天子检查了马鞍和缰绳,这才放心:“陛下切记,不可过快,若有不适,立即勒紧缰绳。”
天子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抖缰绳。白马得令,迈开四蹄奔跑起来。
他起初还有些紧张,很快就适应了驰骋的感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朕会骑马了!秦将军,朕会骑马了!”天子兴奋地喊道,声音在风中飞扬。
秦义策马紧随其后,既确保安全,又不打扰天子的兴致。他看着少年天子难得一见的欢颜,心下感慨万分。
这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困在深宫之中,难得有这般自在的时候。
可自己一旦离开洛阳,不论是王允,还是吕布,恐怕都不会再允许他出城,甚至他们都不见得会进宫陪陪天子。
王允是工作狂,吕布是躺平派,自己一走,小皇帝马上就变成‘留守儿童’,确实挺惨。
一直练到晌午,阳光明媚却不灼人。秦义命士兵在西苑空旷处稍作休息,自己则亲自带人射猎。不多时,便猎得几只野兔和山鸡。
士兵们熟练地生火烤肉,肉香很快弥漫开来。秦义特意为天子烤了一只兔腿,呈上前去:“野外简陋,请陛下将就用些。”
天子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朕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秦义笑道:“陛下这是在宫中珍馐吃多了,偶尔尝这野外之食,自然觉得新鲜。”
天子却摇头,语气忽然低沉下来:“非也。朕在宫中用膳,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再美味的食物,食之也无味。今日与诸位同食,才知用餐也可以是件乐事。”
秦义闻言,心下恻然。他示意士兵们不必拘礼,围坐在一起用餐。
起初大家还有些顾忌,但在天子的鼓励下,渐渐放开,甚至有人讲起了军中趣事,引得天子哈哈大笑。
午后,秦义又带着天子练习了许久骑马。少年的悟性很高,很快已能熟练地控制马匹行走、小跑甚至跨越小障碍。
“陛下天资聪颖,若得常加练习,必成骑术高手。”秦义由衷赞道。
天子的笑容却淡了些:“可惜这样的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再有。”
这幽怨的小语气,像极了假期结束前一天的小学生!
夕阳西下时,天子的骑术已有模有样。他不再需要秦义时刻紧随,已能独自驾驭马匹在西苑中驰骋。
返回洛阳的路上,天子的话明显少了,秦义心下不忍,便寻些有趣的话题来说,才让天子的情绪好转些许。
将至宫门,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天子忽然勒住马,转身看向秦义:“秦将军,今日是朕登基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臣但愿陛下能常保欢颜。”秦义由衷地说道。
天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天子之笑,何其珍贵,又何其廉价。秦将军,此去并州,山高水长,望自珍重。”
言毕,天子调转马头,向着宫门行去。
那一刻,秦义看见他的背影忽然挺得笔直,又恢复了那天子的威仪,仿佛方才那个欢笑驰骋的少年只是幻觉。
秦义明白,别看他还小,却非常聪明。
王允和吕布对他的无视,他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刘协的聪慧,董卓夸过,灵帝夸过,任何一个接触过的人,其实都知道这一点。
宫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秦义驻马良久,直到徐晃上前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
月色如墨,吕布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是狼藉的杯盘,他一个人喝着闷酒,今日一个舞姬都没有,一个陪伴的都没有。
此时的吕布,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
又是一碗烈酒仰头灌下,灼热的液体从喉间烧到胃腹,却怎么也烧不散心头那团冰冷沉重的块垒。
为何要让秦义走?为何非要他离开洛阳?这个问题,连他自己在清醒时都难以给出一个透彻的答案。
酒意上涌,往事却愈发清晰地在眼前翻腾。
是秦义劝他脱离董卓,和老贼反目,从老贼的鹰犬变成了辅汉的英雄。
还是秦义,及时阻止了王允将貂蝉献给董卓,让他抱得美人归。
吕布始终记得,他曾对秦义说:“文略,若你帮我娶得貂蝉,我定与你手足相待。”
而他也的确如愿了,得到貂蝉后,他拉着秦义的手,满是自豪的说:“我得貂蝉,此生无憾矣!”
诛杀董卓,更是离不开秦义的谋划,秦义对皇甫嵩,甚至利用到了极致,还劝说吕布对关东诸侯加强戒备,才使得吕布独享了诛杀董卓的滔天功绩。
甚至就连如何处理董卓的尸体,都是秦义帮他出主意。“董贼暴虐,天下苦之久矣。戮其尸,徒逞一时之快,莫若将其尸体带回洛阳,令百姓争相目睹,则将军威名,天下皆知。”
他照做了,当那具臭秽的尸身被洛阳百姓践踏唾弃时,百姓对吕布无不欢呼敬仰。
“没有秦义,便没有我吕布的今日。”吕布又灌下一口酒,清醒的时候,这念头无比真切。
可是,越是如此,那“离开秦义,难成大事”的传言就越是尖锐。他吕布,堂堂九尺男儿,天下第一的飞将,难道真要让让天下人觉得,他吕布就只是一具空有武力的躯壳,所有的头脑和智慧都来自那个叫秦义的人?
不!绝不!
他要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离了秦义,他吕布依然是那个能横扫千军、主宰天下的英雄!
他要独自掌权,独自统兵,让那些议论的人,都乖乖把嘴闭上!
让秦义离开,并非出于猜忌,而是只有这样,吕布才能放开手脚,真正的独自做事。
“文略……非是……非是本侯容不下你……”
醉意渐浓,吕布对着空荡荡的大厅,视线已变得有些模糊,舌头已经大了,思绪也开始断断续续,“并州……乃吾等起家之地……交给你……我放心……你在那里,正好……正好大展所长…而我在洛阳!没有你!照样!照样也能让人刮目相看。”
最终,巨大的空虚感和醉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将他淹没。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环佩轻响,一缕幽香袭来。一双纤柔的手轻轻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将军,怎的又饮了这许多酒?妾身扶您去歇息吧。”
是貂蝉。吕布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烛光下,她美得惊心动魄。
一想到这个女人,是秦义为他谋算来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吕布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贾诩说的很对,面对谣言最佳的破解之策,就是坦然接受,坦然承认,可吕布,却偏偏非要证明自己。
貂蝉费力地将他安置在榻上,为他褪去沉重的战靴和甲衣。看着他即使醉卧,眉宇间依旧紧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郁和挣扎,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丝巾蘸了温水,细细擦拭他发烫的额头。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吕布棱角分明却写满倦怠的脸上。他翻了个身,在梦中依旧紧握着拳头,仿佛还在和什么较劲。
夜更深了。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温侯府邸的某个角落,还隐约回荡着一句破碎的醉话。
“离了你……我照样天下无敌!”
当秦义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
蔡琰早已在厅前等候。她身着淡青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侧,见秦义归来,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