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深深一揖:“温侯英明。”
要搁以往,吕布一定会留下秦义饮酒,可今日,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吕布便让秦义离开了。
秦义离开后,不住的摇头,尽管吕布嘴上说没事,可他心里,只怕会落下心病。
同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秦义当初选择离开吕布,是对的!
因为只要留在吕布身边,就得时刻留意,像哄小孩子一样,整天小心翼翼,生怕吕布会多想,会被激怒,会冲动。
尽管秦义帮他娶了貂蝉,帮他杀了董卓,可秦义心里依旧没底,一旦这根刺扎进吕布心里,那就不好办了。
伴君如伴虎,伴吕布如伴“不定时炸弹”。
真累啊!
第148章 并州刺史
转过天来,秦义便把贾诩和荀攸两人找来,谈到了这件事。
“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煽动此事,竟然说,若没有我,吕布便难以成事!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贾诩道:“将军倒也不必动怒。谣言虽是毒箭,想要化解,其实倒也不难。”
荀攸道:“按说这也算不得谣言,前前后后,文略的确为吕布出谋划策,多有功绩,只不过,此事被人此时刻意宣扬,而吕布性情刚直多疑,若是听了后,难免心中不快。”
“所以更需冷静,显然,是有人在恶意煽动,散播谣言,不仅仅是离间将军和温侯,王允也是受益的一方,所以不排除,王允也有参与此事的可能。”
秦义点了点头,的确不能把王允排除,毕竟,他和吕布现在可是针尖对麦芒,为了对付吕布,用个离间计,又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计策还真高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吕布很难不中招。
看向贾诩,秦义问道:“刚刚文和说有办法破解?愿闻其详。”
贾诩道:“其实只要吕布站出来,对外承认,他能诛杀董卓,的确多亏你出谋划策,只要他坦然承认了这件事,谣言不仅离间不了你们,反而会彰显温侯的大度胸怀,还能让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荀攸表示认同,“文和说的不错,可是,就怕吕布心胸狭隘,过分计较,而别人之所以散播谣言,恰恰就是利用了吕布多疑狭隘的性子。”
秦义转身,面色凝重:“公达所言,正是我所担忧的,我昨日已经去见过吕布了,他嘴上不介意,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贾诩感叹道:“这种事,别人即便劝了,作用也不大,除非他能自己想通才行!”
这一日,吕布将几名得力的部下召集在一起,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不过半柱香时间,张辽等人便匆匆赶到。他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其实谣言的事,大家多多少少也都听说了。
“将军,召我等何事?”张辽率先开口问道。
“近日城中流传的谣言,你们可曾听闻?”
侯成道:“将军指的是关于秦将军的那些言论?”
“正是!”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竹简哗啦作响,“说什么诛杀董卓全靠秦义谋划,说我吕布离了他就成不了大事!简直荒谬!”
宋宪忙道:“将军息怒,明眼人都知道,诛杀董卓全凭将军神勇,秦义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
“可现在洛阳城,人人都在夸赞秦义年少多智,是什么‘挽救大汉的及时雨’!还说他受袁隗托孤,剿灭白波贼和李傕便足以看出他的能力!把我吕布置于何地?”
随即,吕布又看向魏续,“查的怎么样了?可曾查到究竟是谁在散播谣言。”
魏续摇头,“还没有。”
气的吕布暴怒,“继续查,一定要给我查出来。”
张辽向前一步,“秦义能力出众,人所共知,而他的确也帮了我们很多。诛杀董卓本就有他的功劳,您若是和他见外,恰恰中了贼人的奸计。”
高顺亦附和道:“文远言之有理。如今局势未稳,若因谣言而疏远秦义,岂不自断臂膀,令亲者痛仇者快?何况秦义对我们一直以来,都从来没有过恶意。”
尽管秦义有能力,但吕布还是冷哼一声,“如今街头巷尾,茶肆酒坊,人人都在议论那秦义如何神机妙算,如何运筹帷幄。就连三岁小儿都在传唱什么‘秦郎计,吕郎力,合在一起无人敌’!这把我吕布置于何地?我堂堂九尺男儿,需要靠一个书生来成就功业?”
侯成见状,忙打圆场:“温侯威震天下,谁人不知?那些市井小民见识短浅,人云亦云罢了。将军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人云亦云?”
吕布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熊熊,“若是寻常百姓说说便也罢了,可我听说连朝中大臣都在私下议论,说秦义乃袁隗托孤之臣,有安定天下之才!莫非我吕布,离了秦义就什么也做不了?真是可笑。”
人一旦自己钻了牛角尖,就会越陷越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几天过去,派去打探的人带回的消息让吕布愈发烦躁。
“将军,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凶了。”魏续汇报时不敢抬头看吕布的眼睛,“现在市井间甚至有人说,秦将军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而您……”他忽然住口,不敢再说下去。
“说下去!”吕布厉声道。
魏续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们说您只是……一介武夫,徒有勇力而已……”
吕布猛地站起,佩剑与甲胄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个一介武夫!好啊!”
就在这时,侯成匆匆进来:“将军,方才得到消息,王司徒今日又在府中宴请群臣,特意邀请了秦将军,却未请您赴宴。”
吕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王允这老贼,说不定这谣言就是他派人散播的!”
宋宪补充道,“极有可能,王司徒一党的人在公开场合多次称赞秦将军,说他年少有为、乃国之栋梁’,却对将军您的功绩只字不提。”
吕布沉默良久,忽然问道:“秦义那边有何反应?”
“秦将军似乎对此颇为困扰,这几日他一直闭门谢客,连王司徒的宴请都推掉了。”
是夜,吕布辗转难眠。他起身披衣,独自来到院中。明月孤悬,冷光洒满庭院,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不知何时,一件貂裘披风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吕布回头,见是貂蝉。
“夜深露重,夫君为何独自在此?”貂蝉柔声问道。
吕布叹了口气,将近日的烦恼娓娓道来。貂蝉静静听着,末了轻声道:“妾身以为,秦将军对夫君确是真心相助。那些谣言,分明是有人故意离间。”
“我何尝不知?”吕布摇头,“但众人皆称赞秦义之能,将我置于何地?”
貂蝉温言劝道:“夫君何必在意世人短见?您与秦将军同心协力,方能安定朝廷。若因小人谗言而生隙,岂不正中他人下怀?”
吕布不语,只是仰望着天上的冷月。他知道貂蝉说得在理,但心中的疙瘩却难以消解。
他始终坚信,自己天下无敌,离了谁,都能成就霸业!
与此同时,王允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光摇曳下,王允捋须轻笑:“妙哉!这谣言传得正是时候。”
赵谦举杯道:“司徒妙计。如此一来,吕布必生芥蒂,与秦义渐生隔阂。我等正好趁机拉拢秦义。”
王允急忙摇头,“你误会了,这个计策可不是老夫想出来的,不过,且不管是谁散播的谣言,倒的确帮了老夫,吕布和他疏远,老夫正要趁机拉拢秦义。”
“若他还是推辞呢?”王盖问道。
王允冷笑:“那就让谣言传得更猛烈些,秦义和他反目,我等便多了一条臂膀!”
次日午后,秦义再次接到了王允的请帖。
这个时候若公开和王允亲近,那不是故意往吕布心里添火吗?
几日后,晨曦初露,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入,例行举行朝会。
“陛下,臣有本奏。”王允率先出列,声音洪亮而笃定,仿佛这朝堂本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小皇帝微微颔首,“王爱卿请讲。”
一如往日,王允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政务,从赋税征收到河道治理,从官员任免到礼制修订。每说完一项,他便环视群臣,示意他人上奏,然后由他逐一评点。
有的奏请被他当场否决,有的则稍作修改便准允施行。
御座上的天子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才在王允目光的示意下开口说个“准”字。
秦义站在武将队列中,面色平静如水。他早已习惯了王允在朝堂上的专权。
朝会进行大半,许多官员已显疲态。就在内侍即将宣布退朝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惯例。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不禁愕然。开口的竟是吕布。
他一身戎装,金冠束发,英武非凡,站在武官首位,平日里却极少在朝政上发表意见。
王允微微蹙眉,旋即舒展,语气平和:“温侯有何事奏报?”
吕布踏步出列,铠甲铿锵作响。他面向天子,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如今并州无主,近来又屡屡传出异族侵扰的消息。那些塞外蛮族,趁着汉室动荡,便心存侥幸,想要趁机劫掠。并州乃北方屏障,不可继续无主。”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并州上一任刺史,众人心知肚明,正是丁原!而丁原恰恰死在了吕布手里。
这个敏感的话题竟然由吕布本人提出来,一时间让众人倍感惊讶。
要知道,自从杀了丁原后,丁原这个名字,包括并州的事务在吕布这里就成了禁忌!
他不会提,也决不允许别人在他的面前提及。
王允抚须沉吟片刻,方才问道:“不知温侯所举荐者是何人?”
秦义却已经猜到了。
果然,吕布转过身来,看向秦义:“秦义智谋过人,能力出众,足以担此重任。”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众臣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吕布是真的受到了谣言的影响,要主动把秦义从洛阳调走。
几位老臣暗暗摇头,并州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又有匈奴、鲜卑不时寇边,绝非安逸之所。
秦义面不改色,心中亦平静如水,吕布让自己离开洛阳,他并不感到意外。
想让吕布对谣言保持豁达态度,不受其影响,太过异想天开。
王允、天子、群臣都纷纷看向秦义,等待他的回应。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义稳步出列,朝天子躬身行礼,然后转向吕布,拱手道:“承蒙温侯举荐,镇守边陲,在下义不容辞。”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至今,在下始终谨记,昔日孝武皇帝时,不管是匈奴,还是鲜卑,谁也不敢寇边侵扰。”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就连吕布也不禁微微颔首,似乎被这话语中的豪情所动。
王允抚须沉吟,心中暗自称妙。
他原本担心秦义会拒绝任命,导致矛盾激化。如今看来,秦义识大体、知进退,反而顺水推舟,接下这个任命。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吕布的心思,维护了朝堂和谐,又能将秦义派往并州这块战略要地。
虽然秦义不在洛阳,但是毕竟离得也不远,反而更容易拉拢。
小皇帝却面露不舍之色,他真舍不得秦义远离京师。
王允见天子犹豫,立即进言:“臣觉得温侯这个提议很好,并州不可一日无主,鲜卑人和匈奴人,是该有人管管他们了。”
小皇帝看了看王允,又望了望秦义,最后目光落在吕布身上,轻声道:“既然司徒和温侯都认为秦将军可当此任,那便准奏。封秦义为并州刺史,领护匈奴中郎将,即日赴任。”
“臣领旨谢恩。”秦义躬身行礼,面色如常。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秦义刚步出宫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文略留步。”
转身一看,竟是吕布追了上来。这位天下无双的猛将此刻面色复杂,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义拱手道:“温侯有何吩咐?”
吕布沉默片刻,方道:“并州是我的故土,那里地广人稀,民风彪悍。你此去,须得小心行事。”
其实,吕布一直很想回并州看看,可是,只要踏上并州的土地,丁原就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