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100节

  韩馥强打精神,整理衣冠:“请他们到议事厅。召集文武,一同会见。”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韩馥端坐主位,左右分坐着冀州文武官员。文官以长史耿武为首,武将以鞠义为首。

  脚步声由远及近,荀谌面容儒雅,走在最前面,他左边是郭图,瘦高个子,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心思。

  右边则跟着高干,披甲佩剑,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悍厉之气。他的目光扫过厅内冀州将领时,明显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

  “颍川荀谌,奉袁盟主之命,特来拜会韩冀州。”荀谌躬身行礼,声音格外清晰。

  郭图和高干也跟着行礼,但他们的脸上对韩馥并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荀谌一开口,便直奔主题,也不绕弯子,“公孙瓒挟新破巨鹿之威,铁骑南下,势不可挡。其所过之处,城垣崩摧,吏民震恐。而我主公袁本初,提渤海之锐卒,陈兵西境,弓已上弦,剑已出鞘。”

  他稍作停顿,看着韩馥的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

  “如今冀州,北有猛虎出笼,南有苍龙盘踞。两路夹击之势已成,旦夕可至城下。”

  荀谌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敢问明公,届时将何以自处?何以抵挡?”

  耿武第一个跳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荀谌:“狂悖之徒!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袁本初此举,与趁火打劫何异!莫非忘了昔日同讨董卓之谊!可别忘了,他是发过誓不对冀州下手的!”

  别驾闵纯更是须发皆张,怒吼道:“冀州带甲十万,谷支十年!袁绍欲取,便让他来试试!看我冀州儿郎惧否!”

  一时间,厅内群情激愤,斥责袁绍背信弃义、荀谌巧言令色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馥置身于这片声浪中,脸上惊惶未退,却又因部下的激昂而生出一丝微弱的底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荀谌面对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指责,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

  “诸公忠义,谌深感敬佩。然则意气之争,可退得了公孙瓒?可挡得了袁公麾下虎狼之师?”

第146章 新婚燕尔

  见韩馥吓得不轻,荀谌愈发得意,又道:“现今冀州局势危如累卵,百万生灵或将涂炭。袁盟主仁德布于四海,念及与明公旧日同僚之情谊,更兼曾共赴国难,一同讨伐过国贼,实不忍兵戎相见,同室操戈。

  故遣在下前来,陈说利害。袁公之意,非为侵夺冀州,实为保全冀州!

  若明公能审时度势,以冀州之治权相托于袁公,则袁公必感念明公之高义,绝不薄待。富贵尊荣,可保无虞;一州生灵,得免兵灾。此乃两全之策,明公以为然否?”

  韩馥怔住了,一个公孙瓒尚且难以抵挡,若袁绍再领兵杀来,局面将会变的非常糟糕。

  就算袁绍背信弃义,违背了誓言,可战争不是儿戏,一旦袁绍真的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派使者前来,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随时会出兵!一切全都取决于自己的答复。

  要是让出冀州,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让,袁绍绝不客气!

  韩馥脸色一变再变,整个人陷入了沉默,额头隐隐有些冒汗,不仅肾虚,心也虚!

  那犹豫不决、进退失据的模样,全然落入了荀谌眼中。

  荀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向前踏出一步,不再是劝说,而是逼问,“谌有三问,请明公扪心自省,坦诚以告。”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

  “论门第威望。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海内人望所归。明公自问,论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

  韩馥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两个字,“不如。”

  “其二,”荀谌竖起第二根手指,步步紧逼。

  “论临危决断,智勇过人,又孰与袁氏?”

  韩馥的头垂得更低。他自知守成或可,乱世争雄?和袁绍断然无法相提并论。

  只得低着头回道:“不如。”

  荀谌看着他彻底垮下去的肩膀,掷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其三,论广布恩德,天下受其恩惠,又孰与袁氏?”

  韩馥冷汗直流,被问的无话可说,他和袁绍怎么比?拿他和袁绍相比,这本身就已经抬举了他。

  袁绍振臂一呼,关东诸侯都愿意拥护他做盟主,都愿意听他的号令,就连韩馥站在袁绍面前,也会不自觉的矮一截。

  荀谌愈发得意,“综上所述,论门第、能力、人心,明公您与袁公相比,样样皆处下风。冀州如今已是危如累卵,您据守于此,犹如怀揣珍宝行于猛虎出没之旷野,天下人皆欲夺之。

  袁公乃天下英雄,与您有旧,诚心遣使而来,为您指明生路。您若继续犹豫不决,一旦袁公失去耐心,届时明公您恐怕想求一安稳富家翁都不能如愿!还请明公勿再迟疑!”

  一直冷眼旁观的郭图,也适时地轻笑一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如同毒蛇吐信:

  “明公,友若所言,字字珠玑,皆是为公考量啊。袁公之心,日月可鉴。公乃明智之人,当知顺势而为,方为存身之道。

  若逆势而动,无异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届时,身死族灭为天下笑,岂不悲哉?

  不若献州而归附,则上不负袁公厚望,下可保自身周全,更能免冀州百姓一场浩劫。功德无量啊。”

  高干虽未开口,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代表着袁绍麾下那令人胆寒的武力。

  韩馥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荀谌的三问,如同三把重锤,将他仅存的意志砸得粉碎。郭图的补刀,更是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韩馥快要撑不住,濒临崩溃之际,一声断喝自厅堂右侧响起。

  “主公!”

  长史耿武霍然起身,他的身躯在愤怒之下显得格外魁梧。别驾闵纯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如同护主的神兽,挡在了荀谌的面前。

  耿武率先发问,“荀谌,休得在此巧言令色!袁家四世三公不假,但今日之袁本初,还是去岁那个天下景仰的袁本初吗?”

  荀谌不免一怔,“耿长史此话何意?”

  “你何必明知故问?秦义的檄文早已传遍天下!袁家正统乃是袁芳,而非袁绍!袁绍他不过一渤海太守,竟敢觊觎冀州牧之位,他不念同盟之情,背弃誓言,此等无父无君之徒,有何德能,也配我等让出冀州?”

  闵纯也迈步上前,脸几乎贴在了荀谌的脸上,大声说道:“你回去告诉袁本初,冀州带甲十万,粮草足以支撑十年!他要战便战!何必派你来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明明想夺冀州,却弄出一副施舍的姿态,退一万步,就算冀州让给公孙瓒,也不可能让给袁绍。”

  韩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他看着耿武宽厚的背影,心中渐渐有了些底气。那些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们……?”荀谌一时语塞,气的脸都红了。

  郭图也开口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一旦袁公出手,冀州立时便会陷入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中。”

  耿武冷笑,“袁公无恩无义,无君无父,去年他号召我等一同讨贼,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自己却做了夺人城池的奸贼逆贼,难怪秦义会发檄文予以声讨,袁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冀州怎么可能让给这种强盗奸贼呢?”

  在耿武、闵纯的带动下,其他人也纷纷出言痛斥,一时间,荀谌、郭图三人陷入了众人的围攻声讨之中,气势愈发被动。

  韩馥缓缓站起身,他也有了底气,“耿长史、闵别驾所言,正是吾意。冀州乃朝廷所托,并非韩某私产,岂能私相授受,几位请回吧。”

  荀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冷冷地扫过耿武、闵纯,最后目光定格在韩馥脸上。

  “使君可知今日之言的后果?”

  “送客!”韩馥猛地挥手,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

  荀谌冷笑一声,当即拂袖而去。

  “明公今日做得对!”耿武转身拱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袁绍外强中干,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我等团结一心,必能守住冀州!”

  韩馥望着众人,他知道,把袁绍得罪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好受。

  暴风雨要来了!

  ......

  渤海!

  袁绍听完荀谌三人的回禀,气的脸都狰狞了。

  “好个韩文节,几月不见,倒是硬气了许多。”

  堂下谋士武将分列两侧,闻言无不色变。

  许攸率先出列:“明公,韩馥懦弱无能,仅凭嘴硬无济于事,当立即发兵,以雷霆之势击之!”

  袁绍当即点头,“好!既然韩馥不肯相让,那就让他尝尝厉害!不过是袁家的一故吏罢了,竟如此不识抬举。”

  没几日,贾诩便将冀州的情报带来了,自从秦义叮嘱他成立情报部门,贾诩不敢懈怠,便率先挑了几个精干的细作派去了冀州。

  见荀攸也在,贾诩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汇报,“刚刚细作传回消息,袁绍派荀谌等人游说韩馥,遭到严词拒绝。如今袁绍已经出兵了,颜良、文丑领兵五万,直扑邺城。”

  “荀谌?”

  荀攸站起身,连忙解释道:“将军,荀谌乃臣之叔父。”

  秦义见他此刻如此窘迫,当即大手一摆,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豁达:“公达,你是你,他是他。在这乱世之中,人人皆有抉择,大家各为其主,这本就算不得什么。”

  荀攸仍未抬头,声音低沉:“毕竟血脉相连……”

  “公达,”秦义打断他,“你若因此事耿耿于怀,反倒是看轻了你我之间的情谊,也看轻了你自己。

  更何况,谁能想到,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袁本初,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名声败坏之快,简直令人瞠目。”

  昔日酸枣会盟,袁绍振臂一呼,天下响应,那是何等英雄气概?而今呢?勾结公孙瓒,背信弃义,逼迫不成,便要强夺冀州,师出无名,行同寇盗。只能说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你叔父荀谌,明珠暗投,良禽栖于朽木罢了。此事,与你荀公达何干?”

  荀攸又是深深一揖行礼,满是感慨的说道:“将军胸怀,浩如江海,攸铭感五内。”

  …………

  荆州!

  荆州牧刘表自娶了蔡氏,倒似枯木逢春,整个人都活泛了。四十九岁的年纪,得了刚刚才二十的娇妻,夜夜缠绵,乐此不疲。

  这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斑斑点点。

  刘表翻了个身,只觉得腰背酸痛,腿脚抽筋,昨夜一番耕耘,后劲着实不小。

  他微微睁眼,见蔡氏尚在身旁酣睡,青丝散乱,面若桃花,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意。

  刘表伸手欲抚,却又缩了回来——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袍,踱至窗前。院子里百花竞相盛开,蜂蝶纷飞,一派生机勃勃。

  刘表深吸一口气,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去年单骑入荆州,有惊无险,现在不仅局势安定,还娶了美娇娘,更得了荆襄大族蔡家的支持,内外兼修,江山美人两不误。

  “主公可醒了?”外间传来侍女轻声问候。

  “嗯。”刘表应了一声,旋即有两名侍女端着铜盆、汗巾等物进来伺候洗漱。

  才刚穿戴整齐,外头便有人禀报:“主公,朝廷送来密信。”

  刘表漫应一声,由得侍从将信呈上。他本以为是寻常公文,漫不经心地拆开火漆,展开绢帛。这一看不要紧,竟是秦义的亲笔书信。

  秦义的名字,随着诛杀董卓和讨伐袁绍的檄文,天下无人不知。

  自领兵以来,又接连剿灭了白波郭太和董卓的残部李傕,这个名字,也早已引起了刘表的注意。

  信中提醒道:袁术已命孙坚率军来攻襄阳,不日即至,望早做防备。

  刘表读罢,先是一怔,随即不以为然的笑了,将信掷在案上。

  “荒唐!我荆州兵精粮足,谁敢来犯?”

  蔡氏不知何时已醒,披着轻纱走来,从后环住刘表脖颈,娇声道:“夫君何事烦恼?”

  刘表拍了拍她的手,将信递与她看,笑道:“秦义来信,说孙坚要来攻打襄阳,岂不可笑?”

  蔡氏浏览一番,眼波流转,轻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夫君既为荆州之主,谨慎些总是好的。”

  “夫人多虑了。”刘表不以为意,转身将蔡氏揽入怀中,“孙坚和袁术去岁还一同讨伐董卓,怎么可能来夺我的襄阳呢?即便真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讨些粮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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