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具体要花多少钱,尤其是这么大笔的钱,谁都怕说错,谁都不想担责任!
苏千岁似乎早有预料,目光直接转向场中唯一无法回避的人。
“金尚书,你既为主责,你说说看,需要多少?”
……
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看着天幕,也皱起了眉头。
“赈灾银两……这可是个要命的数目。”
他喃喃道。
少了,杯水车薪,灾民救不过来,新政也会沦为笑柄,甚至激起民变。
多了,国库本就吃紧,万一北边或者哪里再出点战事,朝廷立刻就会捉襟见肘。
这分寸,极难拿捏。
“你们说说,”朱棣看向自己殿下的臣子,“若我大明遇此大灾,需银多少?”
底下又是一片沉默。
涉及具体钱数,还是这么大一笔,谁先开口谁容易背锅。
朱棣目光扫向杨士奇:“杨士奇,你来说说看。”
杨士奇心里叫苦,面上却依旧沉稳,出列道。
“回陛下,赈灾所需银两,需视灾情范围、人口、受损程度、以及具体施政方略而定,并无定数。”
“譬如洪武十八年山东大水,赈银约三十万两。”
“永乐八年北直隶旱灾,赈银并减免赋税折算,约二十五万两。”
……
“每次灾情不同,所需亦不相同,需户部会同地方仔细勘核,方能估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引经据典,就是没给出具体数字。
朱棣听得直皱眉,这老滑头!
……
天幕之上。
压力给到了金濂。
他额角微微见汗,脑子里飞快计算。
数省大灾,涉及人口至少百万计,以工代赈不仅要管饭,还要发工钱,兴修水利更是耗资巨大……
他斟酌了又斟酌,试探着报出一个自认为比较“稳妥”的数字。
“回九千岁,以臣初步估算,若统筹数省,行以工代赈之策,首期……或需白银五十万两,方可启动,并维持数月基本运转。”
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报出来,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不算少,但也算不上狮子大开口,以如今朝廷的境况,似乎……还能接受?
毕竟抄家抄出的银子数不胜数。
然而。
苏千岁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金濂。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深潭寒水,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怒斥,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皱眉。
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金濂被这目光笼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那眼神里的意味,他读懂了。
不是多了。
而是……远远不够!
甚至,可能还带着对他这种“保守”和“算计”的深深失望。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金濂在九千岁那一道目光下,变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这五十万两……到底哪里不对?!
第73章 老夫有一个计策,那就是众筹!(收藏+追读!)
“九……九千岁,这五十万两……是,是哪里估算不对吗?还请……还请明示……”
苏千岁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缓缓扫视了一圈厅内其他官员。
“诸位,”他声音平淡,“你们也来说说。金尚书所奏,五十万两白银,用以数省赈灾……够,还是不够?”
大厅里更安静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够?九千岁那眼神明显不对。
说不够?那该要多少?谁敢往上加?
见无人应答,苏千岁直接点名:“于谦,你说。”
于谦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拱手道:“回九千岁,臣粗略估算。若以工代赈,兼顾口粮与工酬,并启动部分紧要水利工程,五十万两……应该够,臣以为,金尚书所奏,尚属稳妥。”
他自认为说得客观。
可苏千岁听完,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于谦不解:“九千岁是认为……五十万两,远远不够?”
苏千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时,才淡淡吐出一个字:
“当然不够。”
……
洪武朝,奉天殿。
“嗯?”朱元璋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五十万两还不够?这老阉货,想干啥?”
他实在想不通。
按他的经验,哪怕是大灾,五十万两白银砸下去,怎么也够撑一阵子了,还能干不少实事。
他看向底下群臣:“你们说,赈个灾,五十万两够不够?”
又是一片沉默。
朱元璋火气上来了:“都哑巴了?!给咱说话!”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陛下,以臣愚见,若精打细算,妥善调度,五十万两……确已足够应对,甚至可有所结余。”
朱元璋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监……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天幕之上。
苏千岁一句“当然不够”,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五十万两还不够?
那得要多少?
一百万?
两百万?
国库刚缓口气,经得起这么花吗?
可谁也不敢问。
只有于谦,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九千岁,此话……何解?还请赐教。”
苏千岁看着他们一张张或茫然、或怀疑、或暗自算计的脸,终于不再卖关子。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刺破所有人的侥幸。
“你们以为,这五十万两,从户部大库拨出去,经过省、府、州、县,一层层官吏之手,最终能有多少,真正变成灾民口中的粮食,手中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
“老夫告诉你们,能有两成落到实处,便算是苍天开眼,底下那些官儿良心未泯了!”
“轰——!”
这话像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你们以为老夫在危言耸听?”
苏千岁冷笑,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摔在桌上。
“自己看看!”
“正统初年,河南大旱,朝廷拨付赈银三十万两!”
“最后核销的账目倒是漂亮,可老夫派人暗访,实际用于购粮施粥的,不足六万两!其余二十四万两,去了哪里?!”
他又拿起另一份:“再看去年,山东水患,拨银二十万两。结果呢?堤坝仍是破堤,粥棚只见清汤!银子呢?进了谁的腰包?!”
他一份份摔着卷宗,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河道总督贪墨修河款!”
“知府知县克扣赈灾粮!”
“就连最底层的胥吏,也敢在秤砣上做手脚,在米中掺沙土!”
……
“层层盘剥,雁过拔毛!”
“你们真当老夫不知道?!真当这天下人都是瞎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所有人心肝俱颤。
“现在,你们再告诉老夫,这区区五十万两,经得住他们这么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