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大,却冷得像腊月里刮过奉天殿的穿堂风。
底下跪着的群臣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都听见了?”朱棣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喜怒。
没人敢应声。
“杨荣,”朱棣点名,“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说——这苏千岁的用兵之道,如何?”
杨荣额头冷汗涔涔,伏地道:“回陛下……精妙绝伦,环环相扣,确属……良策。”
“良策?”朱棣挑眉,“比之朕北伐时的布置呢?”
这话问得太刁钻了!
杨荣差点没跪稳,硬着头皮道:“陛下用兵如神,岂是他人可比?苏千岁之策虽精,终究是……是守成之法,陛下当年横扫漠北,那是开疆拓土之略,不可同日而语。”
朱棣听了,不置可否,又看向汉王朱高煦:
“老二,你平时不是总嚷嚷着要带兵吗?这老太监的战术,你看懂了没?”
朱高煦一个激灵,赶紧道:“父皇,儿臣看懂了!这老阉货……咳,这苏千岁,确实有两下子!那空野政策、抢占渡口,都是狠招!”
“狠招?”朱棣冷笑,“朕问你——若你是也先,遇此布置,该如何破?”
朱高煦愣住了。
他哪想过这个?
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儿臣……儿臣会绕路,不打宣府,直接打大同!”
“绕路?”朱棣嗤笑,“大同到宣府沿线全是卫所,你绕得过去?就算绕过去了,后面还有居庸关——那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拿头打?”
朱高煦脸涨得通红,不敢说话了。
朱棣不再理他,目光扫向满朝文武:
“都听好了。”
“这老太监的用兵之道,朕给你们点评点评——”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中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第一,稳。行军只走三十里,挖壕沟设拒马,这是防着瓦剌骑兵突袭——他知道自己带的不是百战边军,是京营老爷兵,所以不求快,只求稳。”
“第二,狠。空野政策,烧草场迁百姓——这是绝户计!瓦剌骑兵没了补给,战力直接减半。够狠,也够有效。”
“第三,准。抢占桑干河渡口,架火炮控河面——水源握在手里,进可攻退可守。这一招,准!”
“第四,阴。散布谣言、绕后烧粮、招降杂牌军——这是攻心计!打仗不光是拼刀枪,还得拼脑子。这老太监,脑子够用。”
朱棣每说一条,底下群臣的脸色就变一分。
等他说完,所有人都懵了——
陛下这是……在夸那老太监?
刚才不还气得要杀人吗?
朱棣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忽然笑了:
“怎么?以为朕要骂他?”
他摇摇头,走回龙椅坐下:
“朕打仗打了半辈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老太监的布置,确实挑不出毛病——换朕去指挥,也就这个水平了。”
这话太重了!
重得殿下群臣差点没站稳。
陛下亲口说……那老太监用兵跟他一个水平?!
“但是——”
朱棣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第28章 奴才要恭喜陛下了,九千岁已经要死了!(收藏+追读!)
他盯着天幕,眼神锐利如鹰: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大战开启前夕,九千岁又快马加鞭传来消息’。”
“战报,是他先收到的。”
“瓦剌粮草囤积地在哪儿,是他先知道的。”
“甚至什么时候该决战、该怎么打——都是他远程指挥的。”
朱棣每说一句,殿内的气压就低一分。
“杨士奇,”朱棣点名,“你是首辅,你告诉朕——前线军情,按规矩该先报到哪儿?”
杨士奇声音发颤:“回陛下……应先报兵部,再由兵部呈报陛下。”
“那这老太监呢?”朱棣追问,“他怎么比兵部、比皇帝还先知道?”
“……”
杨士奇答不上来。
也不敢答。
“他在军中有眼线,”朱棣替他说了,声音冷得像冰,“在瓦剌也有眼线,在沿路各省、各卫所……恐怕都有眼线。”
“这张情报网,织得比锦衣卫还密,铺得比驿站还广。”
朱棣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敢把皇帝当孙子训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止是兵权,不止是朝政——”
“他握着大明朝的眼睛,和耳朵。”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刚才还觉得“九千岁用兵如神好厉害”的官员,这会儿全吓傻了。
眼睛和耳朵……
那不就是……监控整个大明?!
“陛下!”一个老臣扑通跪下,声音都在抖,“此等权宦,绝不可留啊!”
“留?”朱棣冷笑,“朕当然知道不能留。”
“可你们告诉朕——现在能杀他吗?朕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指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张吓白了的脸:
“那个蠢货皇帝,正盼着他死呢。可你们看看他那德行——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为什么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太监眼皮子底下!”
“他知道,满朝文武里,不知有多少是老太监的人!”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跟傀儡似的!”
朱棣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扶手:
“可你们再想想——要是没有这老太监,土木堡那几十万大军,早喂了草原狼了!皇帝也早被瓦剌人抓去跳舞了!”
“到时候,大明朝的脸往哪儿搁?朕的脸往哪儿搁?!”
殿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老太监,是一把双刃剑。
一面保住了江山,一面架空了皇权。
“父皇,”太子朱高炽小心翼翼开口,“那……后世子孙该如何处置此人?”
朱棣沉默了。
旋即又说道,“这个朱祁镇,还真是一个废物!竟然被一个太监拿捏的死死的,现在居然还在等他死?朕看这个老太监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死的。”
朱高炽旋即就说,“父皇说的是,上面所说的什么太医往鸳鸯阁里面跑三次啥的,儿臣觉得,这个他故意这样做的。”
朱棣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老太监的眼线这么多,朕就不相信,朱祁镇的眼线,他会没有发现,他肯定是在钓鱼,肯定知道他们的存在。”
“陛下圣明!”
但是他们不会知道,这真不是苏千岁有意为之的。
毕竟每天没时每分每秒都在战斗,不靠外物的加持的话,他怕真的会死!
……
天幕之中,奉天殿上。
朱祁镇听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说谁谁谁立了战功,谁谁谁在哪个战役之中斩杀了多少人……
他听得都不耐烦了!
但是又不得不听,但是他知道,这些人里面,九成八都是老太监的人。
他一个一个的记住这些名字,就等待着老太监一死,然后以雷霆手段,直接把老太监的人全部杀死。
就和太宗皇帝当年的靖难一样!
许久之后,终于念完了。
朱祁镇也不想要继续在朝堂之上了,就在宣布退朝的时候。
外面的太监大喊了一声,声音无比的洪亮。
“九千岁到——”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朱祁镇更是震惊,双眼瞪的像铃铛,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老太监来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布置在老太监阁中的人明明传回消息,说老太监已经病入膏肓,不能下床,每日需要服用大量的补品……
这不就是要死的前奏吗?
他他他他…他怎么可能还会来朝堂之上?
于是,他杀气腾腾的看着旁边的小太监,小声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要死了吗?他怎么可能还会来朝堂之上?”
小太监一时之间,也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