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邓凤,刘隆才认真看向了袁敞。
今天,得知任尚在前方露出马脚的消息刘隆虽说高兴,但远远不如看到舆情司的人员有如此品格高兴。
当下,他颇为感慨。
“叔平,你给朕培养了一批忠贞不二的士子,朕十分欣慰。
袁敞没想到陛下听闻任尚的事情竟然不大怒,反倒对舆情司大加赞赏。
“难道陛下早就知道任尚有问题......或者说......”一瞬间,他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股阴风升起,他的后脊背发凉。
亦或许陛下早就知道任尚会露出马脚?难道陛下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袁敞猛然回想起先前舆情司官署之时,司空刘恺就告诉他一些猜测。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
如今看来这盘棋局,应该就在凉州。
诸如任尚、班勇等人只不过就是这盘棋局之上的一颗颗棋子罢了。
掌棋者,天子也。
回过神来的袁敞,立刻平复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深深揖礼一拜。
“陛下,舆情司的人只会忠于陛下,这都是陛下您的圣光普照,才能让这些人常感怀之。”
刘隆一笑,双眼好似可以看透袁敞的脸皮一般,让其浑身一震。
“叔平,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方才谢青所言,臣以为太过偏激,如今两周这场战争持续已久,早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境地,任尚作为诸军节度使,统领前线数十万大军,位置极其重要,一旦处理不好,必将引发军中动荡。”
说完,袁敞叹息一声道:“臣常和伯起兄交流,目前大司农部对于前线后勤供给压力甚大,朝廷耗费这么多钱粮心血,若是毁于任尚的身上,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听着袁敞的分析,刘隆打心底里愈发喜欢。
此人不会为了建功心切而忘乎所以,也不会因为表露忠心而满腔正义。
对于问题,总是为他分析的极其到位,却能够将事情的抉择交还于自己。
就这一点,袁敞是一个合格的智囊人选。
当然,在这件事情之上袁敞依旧是也是张弛有度,将问题抛给了刘隆。
这便是他的智慧。
其实,刘隆从这场汉羌战争开始之初,便一直等机会。
但是也正如袁敞所言,这个诸军节度使的位置太过,重要牵扯甚广,必须慎之又慎。
这需要一个契机,平稳过渡。
当然,这些账,刘隆可是在心中一一给任尚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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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思想之力,其心沦陷
在刘隆的谋划下,凉州的战场上,将会是自己插入军权的一个契机。
任尚,便是这一个点。
此今,看到其人这样子胆大包天,倒是也让刘隆对这场暗中的博弈有了信心。
凉州这个地方远离京师洛阳,又是前汉的政权福泽遗留之地,便是最容易成为养兵的好地方。
东汉的老世族们不喜欢这个地方,也是有原因的。
但在刘隆眼中,这便是他握住皇权的龙兴之地。
不过,就像袁敞所得那样,这件事情急不得,也不能操之过急。
因此,刘隆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准备不语,相机行事。
当然,西宫之中的态度才是最终的态度。
“叔平,这件事情你先切莫声张,等朕的消息便是。”刘隆思索片刻之后,叮嘱道。
“臣明白。”袁敞回应之后,想了想便继续道:“陛下,我进宫来之前,司空已经带着那份文书前往永乐宫面见太后了。”
“嗯?”刘隆颇为意外,他没想到一直不掺和朝政的刘恺竟然这一次站了出来。
“他是不是让你不要进宫?”刘隆走到殿前,缓缓问道。
“陛下怎么知道!”
袁敞看着其背影,惊出一身冷汗,匆匆走过去,弯腰道:“司空确实让我不要进宫,这件事情他自己来办......只是臣觉得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因此不敢耽搁,前来奏疏陛下。”
闻言,一旁的邓凤深思之中,开口道:“陛下,司空如此做法,臣怎么觉得这是在保护袁太仆。”
“你也如此觉得?”
看着身旁的兢兢战战的袁敞,刘隆说话之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平,起身......此事,无碍。”
“不过,你倒是遇到了一位懂得惜才的好上司,凭这一点,你定要操持好舆情司的事情,也让司空在这官场的末路之际有一个不错的归宿。”
“陛下......臣一定牢记于心!”袁敞感动,泪目道。
就在这时,邓凤又一次疑惑开口道:“陛下,臣不解的是,为什么司空不让太仆进宫向您第一时间奏疏这件事情。”
此话一出,袁敞看向了刘隆,闭口不谈。
刘隆的脸上也是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头看向了邓凤。
“有些事情,你还是自己摸索的好,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况且这其中的玄机,现在的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见状,袁敞也是眼珠子一转,匆匆说道:“陛下,若无其他事情,臣先行告退。”
他才不想沾染这宫墙之中的是非曲折,只好借机离开章德殿。
刘隆也是当即同意了袁敞的请求,目光落向了西之处的永乐宫。
“想必母后也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
原本准备伺机而动的刘隆也因为司空刘恺打算改变策略,永乐宫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人呐,有时候想改变现实就是需要抉择。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一旦你想要改变现实,就必须要学会接受部分现实。
只有接受了部分现实,你才有伺机而动的机会。
当下,永乐宫才是东汉的掌权之主位。
正思索之间,身后一脸凝重的邓凤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陛下,臣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刘隆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之语,竟然让邓凤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与严肃。
“那么......说说看......”
“司空选择自己前往永乐宫,就是不想太仆沾染这件事情,毕竟任尚是我阿耶的手下。”
“还有吗?”
“我阿耶是邓骘,当朝的太后乃是我的姑母,这都是邓家之人......”说到这里,邓凤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刘隆。
“太后临朝称制,独揽大权,任用我邓家之人,也就是外朝之中常言的邓氏外戚家族......东宫的地位如今比不过西宫,臣明白陛下的处境......
陛下是在担心太后!”
这番话,平地起惊雷,在刘隆的心间炸开,掀起了波涛。
“你都明白了?”
“臣怎么会不明白......”邓凤苦笑一声,继续道:“只是陛下不想让臣明白,以为臣不明白。可是……臣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当年我本欲为官,奈何太后为姑母,便无法入仕,若不是陛下来府中邀我进宫呆在身边做事情,恐怕我依旧还是呆在家中,吟风弄月,舞文弄墨罢了。”
刘隆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当初跟朕进宫,会不会怨恨朕当初的决定。”
听闻此话,邓凤脸上原本的阴郁渐渐褪去,化作了一片笑容。
缓缓走了过来,他站在刘隆身前,只见手伸进了胸口之内,片刻后多了一个小本子。
“陛下可知道这是何物?”
刘隆定眼看去,有些疑惑。
“这个小本子臣一直随身携带,里面是臣亲手摘抄的《天子思潮》,不论何时,臣都会抽时间拜读,体会其中之深意,可以说,这本书中陛下的思想深深影响了我。”
邓凤好似想到了一些,情绪有些激动,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陛下的‘天子四句’蕴含古往今来第一大圣心,臣每每读起都崇拜无比,感怀陛下真乃圣人!”
......
“他竟然对朕如此崇拜和信仰?”看着邓凤的模样,刘隆都有些发懵。
邓凤这般,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刘隆毕竟是经历过先进教育的人,他身上所具备的是经受过后世锤炼的完美思想。
平日里,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及在章德殿施行的‘人人平等’、‘相互尊敬’、‘不分尊卑’等等一系列方针手段,都是对邓凤的一次次冲击。
更别提兴建少府之后,革新造纸、编纂字典、提升冶炼、研制水泥、培养人才.....这些东西每一次的提出,都是让邓凤的心中多一次的震撼以及崇拜。
最关键的是,每日之中,聆听刘隆先进的思想,新奇的话语,大汉的蓝图......这些才是让邓凤灵魂深处最触动的。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思想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
在纯粹的思想之中打磨一个人,往往比岁月的熬炼还要凌厉,所得到的也是最为忠诚的勇士。
有这样一位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又心思细腻、聪慧过人,想常人之不能想,做常人之不能做,更是心怀天下,惦念苍生的古往今来第一大贤者。
试问,这样一位贤者站在身边,又有谁能不心甘情愿、彻彻底底的跪服。
甚至,这位大贤还是如今大汉的君上!
邓凤因其而塑造,也因其而沦陷。
此刻,刘隆也是后知后觉。
最初将邓凤带进宫里来,他是为了让邓家放心,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其眼睛下面。
但一直到今天,随着相处,刘隆也已经忘掉了这点计划,内心十分认可邓凤。
同样,邓凤内心早就只认眼前这个小陛下一人。
“陛下,当初您放我进宫,我最初不懂,后来进了宫也渐渐明白了......”
“你果真都明白了?”刘隆轻声道。
“是的,但是在这宫里呆的越久,臣也越理解陛下,明白陛下的难处。”
“这是你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