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刻出宫,亲自书信让关中前线的舆情司小吏即刻回洛阳。”
“诺,臣明白!”
半响后,刘恺离开了永乐宫。
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抛给了邓这位太后,后面怎么做,便要看其手段了。
而舆情司建立的意义,在这一刻也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此刻,永乐宫内。
邓绥看着御案之上的这份奏疏,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颇为渗人。
也就在这时,江京从殿内偏门小跑了进来。
“太后,刚才下人来报,太仆袁敞刚才进宫了,身后还带了一人。”
“去往何处?”
“看样子是去章德殿,应是陛下那里。”
邓绥思索片刻,脸上笑意愈发旺盛,纤纤玉手轻点奏疏。
“你即刻出宫,召邓车骑入宫前来见我。”
......
......
与此同时,袁敞正如江京所言,急匆匆前往章德殿。
他身后所带之人正是从凉州回来的小吏谢青。
“等下到了陛下面前,你定要如实交代,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谢青面带紧张,立刻点头道:“太仆放心便是,我一定交代清楚!”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有点虚幻,没想到这一刻他竟然能够踏入宫门,而且还要面见内心最敬重的天子。
一直处于舆情司内部学习《天子思潮》,和谢青一样的舆情司众人早就对刘隆拜服不已,在心中高高托举。
可以说,忠贞不渝。
等到了章德殿门口,袁敞一眼便看到了蔡伦从殿内走了出来。
“蔡常侍,陛下何在?”
蔡伦闻言,立刻脸上露出笑意,揖礼道:“太仆可是许久不来了,陛下正在殿内和邓侍郎商议少府之事。”
“既如此,那我便在殿外等候。”
蔡伦看了看袁敞身后的小吏,脸上一笑说道:“稍等片刻,我这就进殿通报。”
袁敞点了点头,内心有些不安。
邓凤乃是邓骘之子,今日他前来奏疏之事,也隐隐牵扯到邓骘之嫌,实在有些顾忌。
此时,袁敞颇为有些后悔没有听刘恺的话,不应当着急进宫。
左右两难之间,蔡伦走了出来。
“太仆,陛下让您进去。”
袁敞点头,转身叮嘱了谢青几句,让其在殿外等候,便匆匆走了进去。
此时,刘隆正和邓凤就外朝公卿大臣子嗣加入少府和永隆旗下产业一事进行商议。
交谈之间,便听到了袁敞进来。
“叔平来的正好,朕刚想差人召见你。”
袁敞立刻揖礼回道:“陛下有何吩咐度。”
邓凤看了一眼刘隆,转头笑道:“太仆,刚才陛下与我商议,日后要派一批人前往舆情司,您需要差人对他们进行思想培养,务必要考核通过。”
“都是何人?”
“皆都是外朝公卿之子嗣。另外以后要专门为这些人开设学堂,长期办学。”
“臣明白了,请陛下放心。”袁敞点了点头,继续道:
“陛下,臣私下与司空也有新的规划。如今舆情司规模渐长,培养人数已经五六百人,臣等以为舆情司不应当局限于洛阳城中,也应该向着下辖各州郡辐射。”
刘隆内心一动,立刻道:“仔细说来。”
“陛下,臣与司空认为,在如今培养的人员之中挑选品行优良者,然后下发诏令,让他们奔赴下属州郡建立地方舆情司,选用人员,加之培养,如此行事,才能尽快实现陛下最初的宏图愿景。”
“另外,司空建议选用司州的颍川郡、河南尹、河内郡这三郡作为试点,再徐徐图之。”
刘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袁敞此话正合他的心意,也正是舆情司未来的走向,因此当即便同意了这个决策,同时命令邓凤全力支持,所需钱财少府一应解决。
“叔平今日前来,有何要事?”交谈完之后,刘隆问询道。
“确实有要事禀奏。”袁敞揖礼,点了点头回道。
刘隆也是敏锐觉察到了袁敞的情绪,立刻笑道:“但说无妨,殿中之人皆都是朕心腹亲信,无需忌讳。”
听罢,袁敞也就释然了。
既然天子都如此说话,他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随即,袁敞便一五一十将有关任尚在关中前线的事情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刘隆的表情也是和邓绥一样越来越阴沉,直到最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在这样的时机下,任尚终于露出了马脚,也让他内心等待的机会有了可能。
“召小吏进殿,朕要亲自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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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清流忠君,天子掌棋
这位叫谢青的舆情司小吏,在进殿之后便一直处于虚幻的状态,导致整个人都有些踉踉跄跄。
此时此刻,殿中天子居于高位,他匍匐地跪在地上,犹如朝圣。
一拜再拜,高呼万岁。
不光是《天子思潮》长期的熏陶,也是由于皇权之于民间的神圣性这种与生俱来的仰望。
刘隆倒也并未低看此人,换做任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前来,天子面前,也会是如此战栗。
作为舆情司的掌权,袁敞也是有些尴尬,慢慢安抚之下,方才平息了谢青的激动。
随即,刘隆才开始了仔细的问询。
意外的是,在回答关中前线任尚的所作所为之时,谢青却一扫刚才的囧态,描述的十分清楚,对任尚的每一条罪责都说的头头是道。
谢青火热的偷看了一眼刘隆,便不自觉低了下来,一脸坚定揖礼道:
“陛下,这些就是臣等在关中前线所听到的、看到的以及亲身体会的,臣敢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刘隆挂起了笑容,内心同样满意。
在谢青的身上,将其对自己的忠诚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
舆情司建立的根本就是为了皇权服务,可以说为他这个君王服务。
“家有诤子,不亡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你等身在前线一心为朝廷,辛苦了。今日朕听你一言,很是欣慰,也不枉朕对你们的希冀。”
“多谢陛下,臣万死不辞!”谢青激动回应。
“前方紧吃,后方吃紧,这任尚还真是无法无天......”
刘隆嗤笑一句,随后看了一眼此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说说看,你觉得这件事情应当怎么办?”
“陛下是让我说?”
谢青明显一愣,看了袁敞一眼,不确定回道。
刘隆点了点头,示意其继续。
“陛下圣君,善听贤言,你无需担心,畅所欲言便是。”一旁的袁敞看着其说道,给了一个笃定的眼神。
谢青亦是鼓起勇气,揖礼道:“陛下,请恕臣直言,如今汉羌战争与以往不同,朝廷征发近乎十万大军开赴凉州,花了大代价大力气,决心荡平羌贼,恢复凉州故土。
但如今乐亭候任尚不体恤朝廷,不感激陛下隆恩,在前线徘徊不前,压制大军的攻伐,实则是养寇自重,拿着朝廷供应的钱粮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知道多少百姓的赋税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作为一个背景干净,且刚入官场的年轻人,谢青的胸中蕴藏着士子最初的那份宏愿。
为民请命,为君舍命。
慷慨激昂的陈词完完全全展现出他对任尚的不耻。
他接着道:“陛下,如此大奸大恶之徒,身居高位简直就是对朝廷的亵渎,应当立即将其拿下问罪,瓦解其在营中其他党羽,震慑前线其余宵小之徒,廓清军中氛围。”
刘隆在谢青的脸上看到了干净,也看到了忠诚。
这一刻,他好像也从这个初入仕途的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遍布天下的大手。
而如同谢青一样的这些人,随时都可以在自己的一声令下转变为‘酷吏’。
到那时,各地郡县下面的一些掌握官吏任选的豪族,便能够被这些人整治。
当年汉武帝手中的这些刀,如今也可以成为他自己手中的刀。
“谢青,你的坦诚朕十分欣慰,以后你定然可以成为一名好官,朕希望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听到面前天子对自己如此高的夸赞,谢青的心砰砰直跳,快要跳出喉咙。
“陛......陛下,臣一定不负圣上期望,余生忠心报国。”
这一刻,一想到那本滚瓜烂熟于心的《天子四句》,并以此为此生目标,谢青便愈发坚定。
刘隆对这般忠心之人也绝不吝啬,当下一番赏赐便才让其离去。
与之相反。
此刻,刘隆身旁的邓凤看着小吏离开的背影,却是脸色凝重,没有了先前的神采。
邓凤内心一清二楚,任尚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都是仰仗他的阿耶邓骘。
如今此人出了问题,是否代表了他的阿耶也会受到牵连?
他的内心一时之间有了波澜。
相处这么久,刘隆对于邓凤当然了解的透彻,当下便看透了他心中思绪。
“邓凤,任尚之罪与其他人无关,你莫要多想。朕也不会因为此人是舅舅举荐,便会心生嫌隙。”
“陛下明鉴,臣明白了。”闻言,邓凤也是松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任尚来洛阳之时便私下给他送金银和良马,被他全部拒绝了。
此人能对自己这样,那么阿耶那边是否也会......
邓凤不清楚,但也觉得按照他对阿耶的了解,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