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车骑真是好手段,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军中重要职位都换上了亲信。”看着手中的竹简,他内心不禁暗叹。
“但是根据大司农所部上疏来看,近日军营之中所调度的钱粮明显过高......这其中有些问题......”
一想到如今邓骘的位置,还有和太后的关系,黄香的内心就有些挣扎。
“尚书,徐太尉来了。”从门外进来的尚书仆射邓京说了一句。
邓京乃是邓骘胞弟,邓绥的兄长,原本为黄门侍郎,不久之后便被邓绥安排到尚书台兼任尚书仆射一职。
“文强,这尚书台里可真是清净,真是羡煞老夫!”徐防那厚重的声音从门外缓缓传了进来。
黄香脸上一笑,也是立刻起身,前去相迎。
尽管他身为尚书令,但是对于徐防这位老臣,他也是不敢有半分不敬。
“谒卿好久不来了,你能来尚书台官署,我倍感高兴。”
徐防进来之后,两人也是这一阵寒暄。
随后,他拿出了竹简递了过去:“文强,这是最近几日外朝百官的诉求,我都记录在其上了,还请你仔细查看。”
黄香点了点头,认真看了起来。
一旁的邓京也是眼神微动,细细听着两人的交谈,在心中暗自记下。
很快,黄香便明白了一切。
“天下如今大旱,加之太后非要大兴水利,如今导致百官颇有怨气......没想到各个州郡也偶有百姓闹事......”
“文强以为如何?”徐防问了一句。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还是上疏太后,请她定夺。”黄香说着,便看向了邓京道:“仆射,这份竹简你立刻交给太后,请她查看。”
“诺!”邓京揖礼,将竹简收好,便匆匆离去。
见邓京离去,徐防也是笑了笑,说到:“文强,陛下的梦此刻你怎么看?”
“谒卿不必问我,陛下天梦,必有其道理,你我二人,又何必猜测,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也不会无中生有。”
黄香说完,看着徐防,也是摇了摇头。
本就出身清贫的他,对于百姓疾苦深有体会,他内心真是希望,当今天子的梦是假的。
“文强说的有理,一切静待天意......”
......
此时,邓京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永乐宫。
“太后,徐太尉早朝结束之后就去了尚书台,将这份奏章交到了尚书台。”
“他都说了什么?”邓绥看着手中的竹简,脸色阴沉问道。
“也没说什么,除了和黄尚书讨论一些日常政务,其他一切正常。”
刘隆看着邓京,内心也是暗自唏嘘:“这如今朝中,邓家的弟子真是遍布各个重要职位,母后虽然深居后宫,但朝内朝外遍地都是眼睛。”
邓绥点了点头,继续道:“告诉黄香,治理水利一事无需再议,继续让下面执行。”
“诺!”
从邓绥的表情来看,刘隆也已经对竹简之中的内容猜了个大概,很明显都是上疏让停止修葺国家水利的言论。
“母后真是果决,既然相信了我,做下的决定便不会朝令夕改。”他内心暗叹道:“母后,多谢你这份信任,儿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一切交给时间。
......
此时此刻,司徒府中,梁洧看着皇都之上的天空,嘴角喃喃。
“太后,你不听老臣忠言,非要等到今天群臣非议......如今这天,看你如何收场。”
另一边,太常魏霸府上,周章和他坐在内堂,正在交谈。
“这天气如此,哪里来的大雨,更别说雨灾了,简直是痴人说梦!”周章大笑间,又说了一句。
魏霸听闻,也是摇了摇头:“太后执意如此,我等有什么办法......”
“佞臣乱政啊!太后一介女身辅政,统领尚书台,已经容不下我们这些忠诚之谏了。”
司空府,尹勤站在阶上,也是看着天空,表情却很是平静。
邓骘同样望着天空,内心颇为憋屈:“太后过于仁慈,要是同意我的意见,杀几个胡言乱语的官员,我看谁还敢吱声!”
在他看来,如今邓家的天下,谁敢反对太后,那简直就是活腻了。
这些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刘祜。
此刻,他正站在殿前,看着万里晴空,脸上神清气爽,一扫往日的颓势。
“老天不负我,如今上天没有半分下雨的迹象,你刘隆之梦成了笑话,让太后丢尽颜面!这哪是天梦,简直成了太后的噩梦!”
如今这天色,就是将太后架在火上烤。而刘隆,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想到这里,刘祜不禁发出大笑,内心十分痛快。
“世子,事情总有转机,我们只需要等......眼下就连上天也在帮你。”一旁的王圣嘴角冷笑,看着刘祜又道:“你要多多去北宫向太后请安,如今她肯定内心很是烦躁,需要有个说话之人。”
“乳母说的是,我只需要静观其变,静等时机......”听到王圣的话,刘祜也是点头。
这一刻,不管是宫里还是朝堂,都好像都静止了一般,静的可怕。
与之相反,洛阳城中,却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此刻,太学附近的一处酒楼。
这里经常有许多儒家士子出入,作为日常休憩与放松之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朝中百官多有上疏,劝谏太后停止大兴水利。”
“我看没错,这天气如此炎热,哪来的大雨,无稽之谈!”人群中一位儒士立刻说道。
“这估计要成为我大汉史上的笑话了,陛下天梦之灾......陛年方不到两岁,谁相信啊,定是有人乱政啊......”
“天子之地,勿要乱说话,来来来......喝酒!”
......
山雨欲来!
但,这一切的一切,刘隆并不知道。他依旧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天降大雨,连续多日不停,但因为母后早就下令兴修水利,百姓损失极小。
百官震惊不已,纷纷感叹天子之威仪,太后之贤明。
太学之中,一众儒学士子震惊不已,化作无限的佩服,歌颂天威,传遍洛阳城。
州郡子民无不叩首拜谢,感怀天恩浩荡,天子圣德。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流出了一抹笑意......
第27章 一梦成谶,大雨如期
在百官的非议声之中,尚书台的诏令依旧发了出去。
兴修水利一事,照常进行。
尹勤在收到诏令的第一时间,眼神之中流出一抹坚定,内心更是欢呼雀跃。
“太后如此,必有其道理,我只要按照她的旨意进行便是......”
这是机遇,亦是危机。
他心知肚明,若是大雨没有如期而至,自己的仕途也可能就此结束。
但,让他跟着百官上疏,违背太后的意思,那死的会更惨。
身处于司空这样的位置,本就是管辖范围之内的事情,他没有选择。
“前几日邓车骑那边已经给我通过气了,有太后之兄长做我的后盾,我还担心什么......再者按照我和其子邓凤的私下联系,万无一失!”
洛阳之中的一纸诏令,让下属各州郡开始加快脚步继续修筑水利。
而且,在尹勤的研判下,对于冀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等州郡水患多发之地,投入了更多人力物力。
要知道,北方的黄河流域附近范围,算是天下粮仓,造就了无数良田。
这些地方,是国家的基石。
......
时间匆匆,转眼又过了十几天,已至六月下旬。
此刻,烈阳之下,冀州下属魏郡,一群被征召的百姓正在加固这段黄河的河堤。
“三娃子,你说这世道不知怎么了,如今大旱天气,却让我们来修筑河堤,我家夏耕还没结束呢”一位正背着石头的男子愤怒地说道。
“他奶奶的,我家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还有一位八十岁老母亲。大牛,我也着急啊!”叫三娃子的男子擦了擦汗水,也是一脸不满。
“别说了,快点搬,虽然这里辛苦,但好在还能吃饱饭,还能挣三铢钱,不错了。”
“二狗,别在这里叫了,你一个老光棍瞎掺和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起风了,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间乌云骤起,太阳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呼吸之间,豆大的雨水从天而来,带来了无尽的凉爽。
“卧槽,是不是下雨了!”大牛一脸惊异,仰头看了看天空。
“大牛,真是.....真的下雨了!”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场雨来的太及时了。
对于持续已久的旱情来讲,这场大雨可是救了夏耕,来年粮食定然会长得很好。
“叫什么叫,赶紧加快速度,修筑河堤,确保抵挡水患!”一旁的原本毫无精气神的差役也是瞬间来了底气,大声喊道。
作为一位底层的小差役,上头说什么他也就做什么,但这么久以来天天在这烈阳下被拷打,他内心也颇有怨气。
他和这些劳役一样,也是内心对当今天子颇为不满。
但如今,这场雨,让他瞬间醒悟。
“果然是天子,说什么就来什么......真的是天降大雨!”
不光是这里,其他数州也在前后时间段,落下了大雨。
洛阳皇都,永乐宫。
邓绥坐在殿前,翻阅着奏章,但脸上很明显流出了一丝浮躁。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眉头紧皱。
“六月下了,都快过去了,这场梦看来真是虚幻一场......天梦,哪来的天梦!”
看着正站在门口的刘隆,邓绥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生出怪罪隆儿的想法,他如此之小,原本就该当成戏言,只怪我......”
此时,刘隆内心也是暗道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