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大概想明白了,陛下您这条路线舍弃了崤函古道,转至崤山以北,经过渑池、陕县最终抵达潼关,最后在沿渭河南岸西行抵达长安,这条路线地势平坦,可谓是修路的好路线。”
“从长安向西,沿渭河北岸行进,之后到达扶风郡,然后经过渭河河谷到达陈仓,向西北,进入千河河谷......
沿千河向西北行进至陇县。千河河谷地势较为平坦,避开陇山主峰,进入陇西高原,最后通过清水河谷抵达汉阳郡。”
刘隆点了点头,满意道:“伯起所言正是朕的意思,而且这条路线不仅避开了崤函古道的险峻,也在一定程度上借助河谷通行削减了翻越陇山的代价。”
杨震和黄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刘隆继续示意,手指向了堪舆图上的第二条路线。
正是萧关道。
“陛下的第二条路线是从长安向北前行,沿泾河河谷到达萧关道,最后穿行祖厉河河谷再抵达安定郡,进入凉州。”黄香的手比划着路线,缓缓道。
说完,他思忖片刻说道:“陛下,萧关道地势相对于陇山道平缓许多且地势开阔,更有泾河河谷和祖厉河谷,水源充足,更具修路的条件。”
此刻,杨震也同样紧皱眉头,思索两条路线的优劣。
半响后,他眼中闪出一丝精光,说道:“陛下,书令,萧关道虽说平坦了一点,但是如今朝廷正在向安定用兵,臣恐会影响陛下的修路大计,感觉不妥。”
“这倒也是,如此来看,还是第一条路线更为妥善......”黄香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继续道:“陇西郡如今被羌人占据,同样拢道也是被截断,从这里修路,也有被敌军骚扰的风险......”
刘隆嘴角露出微笑,同样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两人所说的这一点。
关中进入凉州,走着两条路线,陇山以及萧关是绕不开的。
但是,谋事在人。
刘隆说道:“你们二人看的一点也都没错,但是却忽略了一点,修路一事不是日行千里,总归需要时日且十分漫长,朝廷可以先从洛阳开始打通到关中前线的道路,进而徐徐图之。”
“按照我汉军目前的气势,不论是安定郡的羌人亦或是陇西方面的羌人,荡平他们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们的官道刚刚铺设到那里......如此一来,这都不是问题。”
两人听闻,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
“陛下圣明,倒是我等忽略了时间上面的问题!”黄香尴尬一笑,说道:“依照陛下所言,先行铺设洛阳至长安的水泥路,臣赞同!”
“臣也赞同!”杨震兴奋之间,立刻跟着说道。
君臣一心,何愁官路不成!
刘隆内心振奋,大笑道:“既如此,修路计划今日正式开启,必须作为我大汉头等大事,不可耽搁时日!”
“诺......谨遵陛下圣旨!”
计划已经敲定,那么接下来便是解决人力的问题。
随即,刘隆便和两人商议起了沿途各州郡之上的流民问题。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夜幕降临。
“陛下,人员调度方面我们尚书台会拟定好方略,下发到沿途各州郡的官员手中,让他们将所需人员登记在册。”黄香思忖片刻,便说道。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朝廷也能把握其中所需要的用度。”杨震紧接着说道。
......
刘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道:“这两日,你们立刻派人按照这两条路线查看,一定要摸清楚路况,一旦无虞,便立刻执行接下来的安排。”
“陛下放心,我们下去立刻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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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天子临朝,臣下反对
修路乃是国策。
随着尚书台一系列诏令的下发,整个朝廷相关的机构都运行了起来。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郡县官吏,只要是牵扯到修路一事的,都收到了消息。
......
两天后。
北宫,崇德殿。
今日的朝会的气氛与以往格外不同,许多参加朝会官员的脸上都十分凝重。
事实上,通过尚书台的文书,这些官员也早都知道了朝廷将要修路的计划。
放眼看去,有的官员唉声叹气,有的则是神情忧愁,有的神情兴奋,更甚者微闭着双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大殿之内,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小声讨论,化作一片嗡鸣。
“朝廷竟然下令要修路,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是啊,如今西北战事焦灼,每日耗费钱粮无数,朝廷哪还有余粮啊!”
“王大人说得对,等下陛下临朝,我等一定要劝谏!”
......
与此同时,人群当中作为尚书郎的杜根深深叹了一口气,嘀咕道:“太后掌权,社稷蒙羞,我大汉江山真要被毁了......”
在他看来,修路一事,定是太后邓绥擅自主张,一意孤行的结果!
太后为了博取自己的功绩,如今竟然不顾朝廷的困难,强行下诏修路,实在是祸国殃民。
“伯坚兄,你不要命辣,快住嘴!”一旁的成翊世作为杜根的好友,脸色骤然答辩,立刻小声呵斥,使劲拉了拉杜根的衣袍。
杜根转头看了一眼此人,苦笑一声回道:“季明兄,无须担心,我自知分寸......只是内心愤懑而矣......”
“伯坚兄,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我何尝又不是呢?但如今朝堂之上,您万不可这样!”
说完之后,成翊世朝着杜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杜根亦是如此,立刻压下心中的怒火,恢复了平静。
不久之后,随着钟鼓司清脆的钟声响起,众文武百官纷纷揖礼。
象征着天子的青天盖从御道之上驶来。
刘隆头戴通天冠,身穿精美的黑色袍服,身姿挺拔地坐在车架上。
他目光一片平静,扫视着在御道两侧揖礼的官员,内心有了一丝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邓绥的时候,以如此正式的姿态前来参加朝会。
青天盖下,皆是臣子。
帝王之姿,浮于此身。
“拜见陛下!”
在百官震耳欲聋的敬畏之音中,刘隆缓缓起身走下了青天盖。
这种感觉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但却又让他振奋不已。
很快,朝会的前奏结束,早朝正式开始。
刘隆虽说只参加了朝会数次,但对于朝会的流程却是相当熟悉。
很快,众官员先是奏疏日常的政务工作,并无一些特殊的事情,因此刘隆处理起来也是相当顺手。
在遇到一些不确定政务的时候,刘隆也是问询邓骘的意见之后才做决定。
如此一来,今日朝会邓骘的内心不禁升起了一抹傲然之色,看着殿中高高在上的外甥愈发喜欢。
“舅舅,如今凉州前线的战况如何?”刘隆问道。
“禀陛下,如今萧关道、羌中道方面的两路大军正在依次朝着既定路线进发,另一支前往陇山方面的疑兵也已经到位,开始大举佯攻拢道。”
“另外京兆尹虎牙都尉耿溥和雍营都尉皇甫旗也都来信,派往汉阳和武都方面的援军已经到位。”
邓骘说完,一脸兴奋道:“陛下,还有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邓车骑,是何消息让您如此大喜?”一旁的司徒尹勤好奇地问道。
“陛下,就在臣刚才上朝之前,刚刚收到从凉州发过来的军报,汉阳太守庞参已经招降了封养羌种落,正在试图接触钟羌。”
闻言,刘隆脸上也是内心激动不已,但此刻身在朝会之上,他必须保持好天子的威仪,因此也是能硬生生憋回去原本该有的大笑。
转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
“庞参真是智勇双全,朕开心啊,如此一来陇西方面的羌种或许真有可能被撬动,故而影响整个汉羌战争!”
“陛下英明,此番招降封养羌的举动,庞参功不可没!”
“赏,朕要重重嘉奖庞参,但在此之前舅舅也是功不可没......”刘隆说完,目露微笑,看向了邓骘。
尹勤、刘恺、黄香等人也都目露沉思,纷纷目光看了过去。
“陛下,这都是庞参的智谋,臣何来有功一说......”邓骘也是有些纳闷,急忙揖礼道。
“哪里的话......我早就在母后口中得知,当年庞参就是被舅舅推举到凉州去做汉阳太守,若没有您的未雨绸缪,怎么会有今日凉州的新局面,此一功劳非您莫属!”
邓骘一愣,也是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陛下,为朝廷聚贤纳良,征辟士子本就是臣该做之事,臣不敢居功!”
“舅舅勿要推辞!庞参一人挽救了多少汉军的性命,减轻朝廷的钱粮负担,若朕今日不嘉奖,众百官以后怎么会尽心为朝廷举荐人才,仅凭这一点,舅舅该当。”
“请邓车骑勿要推辞,辜负陛下一片爱才之心。”尹勤依旧十分圆滑,立刻站了出来说道。
百官也是纷纷跟着他的话茬子,齐声赞同。
“臣多谢陛下天恩!”在一片恭维声中,邓骘一副半推半就的模样接下了赏赐,实则内心已经傲然不已。
随后,刘隆又和殿中的诸位官员拉了拉家常,袒露自己对于诸位的关怀,毫无意外地又得到一众吹捧。
这期间,刘隆也能感受到许多官员还是隐隐偏向于他,可以称之为帝党。
但是碍于太后邓绥以及邓氏的压力,不能敞开心扉。
虽是如此,这散发出来的情绪,也是让刘隆深深感受到了,内心多了一丝慰藉。
如今,大汉的一众儒学士子,真乃忠君爱国之士,他们的本色不改,没有太多变味。
“众位爱卿,不知你们这段日子走在宫中的水泥路上,感觉如何?”刘隆皮笑肉不笑,人畜无害地说道。
“陛下的水泥路真是臣走过最舒服的路,特别顺滑,简直是一副杰作。”尹勤一马当先,大声说道。
“正是正是!司徒说得对,这水泥路就是陛下的恩赐,臣此生就没见过这样的路!”另一位大臣随即附和,眼睛闪烁着惊愕与赞叹的光芒,语气中满是真诚。
“不错不错!水泥路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它坚硬无比,暴雨冲刷亦安然无恙,始终光滑平坦,实在是令人称奇……”
又有几位大臣纷纷出列,有的抚须而叹,有的相互交流着惊叹的目光,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对这水泥路的赞美。
“陛下就是我大汉的‘路圣’!”
“陛下亲自带领少府为大汉尽力,臣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有大臣一同躬身,异口同声地高呼,声音在朝堂上回荡,久久不散。
......
“路圣?爱卿们的夸赞让朕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刘隆笑着挥了挥手,随即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