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按照陛下的方略,牢羌必将被候霸他们攻破,一旦他们在安定郡打开一个缺口,我们便可以从关中即刻出兵!”
“如此一来,大将军所带领的铁骑,必将一往无前,彻底收复金城郡!”任尚也是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邓骘点了点头,大笑道:“这一次,吾定当一雪前耻,杀得蛮羌片甲不留!”
“大将军英明!我们只安心等待,待候霸他们消耗羌人之后,便可以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任尚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叮当响。
邓骘哪能听不出他的小心思,但也没有呵斥,而是说道:“此事不得大意,你回去之后定要尽快募集粮草,准备军械,在关中前线为我们打好阵脚。”
“大将军放心便是,臣一定不负嘱托。”任尚也自知分寸,粮草军械一事万不得含糊。
“大将军,今日微臣第一次见陛下,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陛下如此年纪,便有莫大的智慧,真乃亘古罕见。”
“任尚,当今天子不输先帝之雄才大略,且为人极为仁善,不可多得。”邓骘笑了笑,一脸满意。
“陛下自是仁善,今日议事,陛下可是称呼大将军舅舅,可见他对大将军的信任以及敬重。”
邓骘大笑道:“我这个外甥确实让人喜欢......但我等身为臣子,还需尽忠职守,只有平复凉州,才能不负太后和陛下天恩。”
......
这一夜,邓绥也是久久无法入睡。
“今日隆儿的方略虽说有风险,但却不失为一道妙计,一旦能够在安定郡打开一道口子,河西之地便不再孤悬。”
想到这里,邓绥摸了摸拿在手上的玉簪,眼中流出浓浓的思念。
“先帝啊,你可曾想过自己这个一直寄养在民间的婴孩,如今却如此聪慧过人,帝王之姿不下于你。”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婴孩,不仅挺了过来,还能够走到今天。
“夫君,你放心,绥儿一定会好生照看这个孩子......望你保佑我们母子......”
......
也就在这一时刻,章德殿内的烛火也依旧久久没有熄灭。
刘隆看着凉州堪舆图之上羌人所占据的地方,内心深思。
放眼望去,在这张堪舆图上,西起金城郡东至并州的上郡,全部都已经成为失地。
整个凉州被硬生生切开,一分为二。
上方的河西之地与下边的关中之地,中间好似横亘了一条天堑,成了大汉疆域之上的一道伤疤。
刘隆内心叹息。
这种程度的凉州格局,他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
满地疮痍,不忍直视!
想当初,一群手无寸铁,提着凳子当盾牌、拿着竹竿当武器的羌人竟然能够打败持矛拿刀的汉军。
这简直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步一步,硬生生看着羌人各个种落像野兽一般吃着汉人的肉,喝着汉人的血,占据他们在凉州的故土。
“如今这幅局面,只能说明邓骘的无能,以及朝廷对于凉州疲软的态度!”
刘隆内心唏嘘不已,只能希望尽最大可能彻底解决凉州的问题。
这一次,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多久的时间,都要真正解决羌乱。
他知道,这个时间很是漫长。
“只要先行拿下牢羌,将武威和安定郡打通,那么便可以向南部扩张,打开局面......”
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洛阳城内便有几道身影在飞速穿梭。
不久之后,一匹飞马驰骋而去,带着封朝廷的回信离开了洛阳,火急火燎朝着河西之地送去。
接下来数日,尚书台内连发数道诏令,全都事关粮草兵马以及军械方面。
朝廷上下皆都是忙碌了起来。
——————
此刻,陇西郡西部。
这里是勒姐羌所占据的城池。
殿内,两个羌人种落正在酝酿一场针对河西之地的进攻。
“豪酋,如今河西之地已成困兽,汉军早就人心涣散,正是攻取武威郡的机会。”
说话之人,正是当煎羌派来的使者,他正指着堪舆图上的武威郡兴奋地说道。
勒姐豪酋闻言,发问道:“我们勒姐盘踞陇西郡,为何不继续南下,攻占陇西其他城池,要知道钟羌和封样羌远远比你们强,且同样对陇西郡虎视眈眈,”
使者摇了摇头,笑道:“豪酋,您请看,陇西下方,紧靠着汉阳郡,其太守庞参可是一个硬骨头,前几年封样羌和钟羌的联进攻可是被此人生生打回。”
“加之汉阳郡紧邻大汉关中腹地,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其硬碰。”
勒姐豪酋闻言,也是目光闪烁了起来,内心忌惮。
如今,他们勒姐羌在众多羌人种落之中并不是最强的,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看着堪舆图之上的武威郡,内心渐渐流出一丝贪婪。
使者见状,立刻一脸谄媚地笑道:“豪酋,我们当煎羌愿意在此次联合进攻当中为您充当先锋,只求拿下武威郡之后,给我们在河西之地留一处容身之所。”
“豪酋说了,从此之后,我们当煎羌愿意依附于您的种落!另外我们豪酋与烧当羌豪酋私交甚好,他们也愿意依附。”
“到那时,我们便可以以武威郡为根基,继续向西进发,一起拿下大汉其余河西三郡。”
勒姐豪酋内心一动。
若是有了这两个羌种的加入,他们勒姐羌将会实力大增,完全不落于钟羌。
到时候,金城郡的卑湳羌以及吾良羌在他们面前也不值一提。
一旦拿下河西之地,他们勒姐羌便可以壮大起来,居高临下,甚至可以向南推进,吞并卑湳和吾良二羌。
“西海之地苦寒,使者一路辛苦了,今夜我为你接风洗尘,让你看看我们勒姐人的热情......”
当煎羌使者闻言,立刻内心一喜。
不久之后,勒姐种落之中,篝火升腾,莺歌燕舞了起来。
这片热火的景象之下,一股暗流开始涌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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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举荐班勇,太后病了
河西之地即将发生的战争,乃是汉军对羌人在这一年的又一次反击。
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刘隆也深知此次一战的关键,便当即向少府下诏,尽全力打造更多的军械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召来了邓骘、班雄商议。
在与两个人交谈的过程中,刘隆也很快清楚了目前屯兵在关中一带的兵力以及军备情况。
“舅舅,目前朝在关中的布局很是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一旦关中被打开缺口,长安可就危矣了,那时候羌人的铁骑在关中平原羌人就像鱼入大海一般。”
邓骘一脸严肃,他岂能不清楚关中的重要性。
这就是洛阳的最后一道防线,绝对不容有失。
“请陛下放心,目前关中之地有重兵把守,时刻严阵以待,加之任尚作为诸军节度使,必定万无一失。”
“任尚......”刘隆内心直骂娘,颇为有些头大。
但——
面对邓骘,他还是得心平气和地佯装询问道:“舅舅,可是前一日去永乐宫议事的后排那位?”
“正是!”邓骘笑着说道:“陛下,此人随我征战多年,颇为忠勇,曾也任西域都护,为朝廷镇守边关,完全是可信之人。”
镇守边关?
刘隆内心嗤笑,好好的一个西域被班超交到任尚手上,到最后西域诸国却发起了反乱,背叛东汉,在疏勒攻打任尚,虽然最终解围,但也断送了西域的和平。
这就是任尚的功绩吗?
刘隆内心清楚,此人兴许有些将才,但却不是一个帅才。
但,这其中牵扯到了邓骘,他也不能太过言辞犀利,伤了其面子。
刘隆也知道,任尚任职西北诸军节度使这件事情已成定局。
思索之间,他的内心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舅舅,任尚虽如你所说那般有才能,但是关中之地重中之重,一切都不容有半点含糊,能不能再派遣可用之人前去辅佐,也能分担一些政务。”
正当邓骘暗自思索,一旁的班雄忽然开口道:
“大将军,臣觉得陛下之言甚为有道理。关中在前线,如今承担筹备粮饷军械的重任,且还要整顿军务,事情纷杂,任尚一人坐镇,分身乏术。”
半响后,邓骘点了点头,回道:“陛下所言甚是......”
刘隆看了邓骘一眼,知道他正在心中选取可用之人。
但是,刘隆内心已经有了人选。
他目露微笑,说道:“朕曾听闻班将军有一兄弟名为班勇,跟随班超将军一直生活在西域之地,此人颇有将帅之才,且身经百战,可堪大用。”
班雄闻言,也是内心一震:“多谢陛下夸赞吾弟,但臣唯恐他不堪启用,还望陛下另选其人。”
邓骘也是缓缓抬起了头,扫了一眼班雄。
随后他嘴角露出微笑,说道:“陛下,班勇如今驻守左冯翊,对关中之事也算了解,臣觉得此人可行。”
在邓骘看来,班家和邓绥的关系不一般,再加上班雄也算是他一手扶植上去,自当是可信。
原本邓骘内心考虑的人选是如今统帅虎贲军和羽林军的虎贲中郎将邓悝。
但一想到当初自己离开京师周章反贼叛乱,便作罢了。
既如此,提携班雄之弟,何乐而不为。
刘隆大笑,说到:“舅舅竟也如此想,真是和朕想到一起了。”
“大将军,陛下,这......”
班雄话还没说完,便被邓骘打断道:“无需多言,关中之地尤为重要,正是用人之际,班勇对西北之地也比较了解,此一行正好也算历练一番。”
“谢陛下,大将军......”班雄无奈,只好点了点头。
班雄不知道为何陛下突然要提拔班勇,但此刻,看到刘隆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自己,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
眼前的小天子是在给自己释放善意。
但是,他内心自始至终却并不想参与宫中的一些事情。
随后,三人便又讨论起了前线地形分布,以及如何配合候霸的攻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