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默默的放下羊肉,然后偷偷溜到自己屋内睡觉去,看能不能躲过今晚。
只是,他才刚进入椒房殿,便见吕雉坐在那台改良的纺织机前。
而辟阳侯审食其,此刻正在一旁站着呢。
刘长瞬间心中咯噔一声:“逃不掉了!”
吕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今日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刘成笑呵呵道:“母后,儿臣今日给你带来了羊肉,可香了,这是辟阳侯家的羊肉,连阿父他们都说味道香鲜美。”
“他们都抢着吃,只有儿臣念着母后也要吃一点,于是,儿臣便偷偷私藏了一些,特意带回来给母后吃的。”
吕雉瞟了一眼刘长:“如此说来,你倒是对本宫一番孝心呢。”
“那是自然,儿臣对母后一向孝顺,有什么好吃的自然都会想到母后。”刘长一副义信誓旦旦的模样。
“好,羊肉先放那里,你在这里等着。”吕雉冷冷道。
刘长不敢违背吕雉的意愿,只好放下羊肉,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吕雉继续完成了手中的那件衣服制作。随后,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根木棍,站起了身。
刘长吓得一个激灵:“母后,儿臣可是给你带了羊肉,儿臣如此孝顺,你还要打儿臣吗?你忍心吗?”
“你是乖乖的躺下,让本宫打,还是要让本宫,让人抓住你,按住你再打。”吕雉毫毫不客气道。
刘长无奈,干脆心一狠:“罢了,母后想打便打吧,儿臣不动便是。”
话毕,他便直接趴在了地上。
吕雉愣了一下,随后依旧是抄起棍子,朝着刘长的屁股上开始打。
但刘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吕雉打的好像格一点也不疼。
但是刘长却不能假装没什么事,他只得大声鬼哭狼嚎了起来,比以往叫的更为凄惨。
审食其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也不能就这么看下去了。
他只得出声劝阻:“皇后殿下,淮南王殿下也是一片孝心,且此事也并非他一人之错,臣便不计较这两头羊了,还请皇后殿下别再打淮南王殿下了。”
吕雉听闻这才收起棍子,狠狠瞪了眼刘长:“还不快谢过辟阳侯。”
刘长立马惨兮兮的对审食其道谢,此事便就此作罢。
随后,刘长果真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刘如意的宫殿,让刘如意亲自给他上药。
刘如意自然没有推脱,两兄弟便就这么再次上演了一番,兄友弟恭的场面。
而经历今日之事后,刘如意与刘长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了。
……
刘邦今日甚是开心,当他与樊哙、卢碗回到了宣誓殿,天色已晚,卢绾与樊哙便打算告辞,告别刘邦。
刘邦也是挥了挥手,准备与樊哙及卢绾道别。
只是,忽然间,他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都站不稳了,直接朝着前方扑倒下去。
樊哙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了刘邦,没让刘邦摔下去,否则这要摔下去,铁定会摔个面目全非,或许还有性命之忧。
“陛下,你怎么了?”樊哙焦急的问道。
卢绾此刻也发现了异样,与樊哙一起扶住刘邦。
刘邦此刻却是面色惨白,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手臂也抬不起。
只听他口中虚弱的道了句:“快叫太医!”
樊哙与卢绾这才反应过来,使劲高呼:“来人,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瞬间便有下人进入宣誓殿,见到刘邦的状态不对劲,还被卢绾与樊哙扶着。
下人全都被吓坏了,立马开始慌乱行动起来,去传太医了。
一瞬间,整个宣誓殿乱成一团。
……
太医很快便过来了,急忙给刘邦把脉,开始诊治。
只是太医诊断一会儿,便眉头紧皱,看向刘邦不敢说话。
樊哙急了:“你倒是快说,陛下到底如何了?”
太医有些畏惧道:“陛下的身体情况不太妙,气血虚弱,脉象紊乱,这是常年积压的旧伤爆发了,再加上陛下不曾听臣之劝诫,平日多饮酒,好女色,不加节制,终在今日病倒了。”
“你别跟俺说那么多,俺就告诉你,陛下不能有事,否则,俺便砍了你。”樊哙凶神恶煞道。
他面目狰狞的模样,着实把御医吓到了。
而此刻刘邦终是缓过一点气来了,他虚弱的睁开一丝眼睑,微微抬手:“樊哙,不要为难太医了。”
见刘邦开口说话了,樊哙与卢碗便立马又过去:“陛下,你可千万别吓臣了。”
刘邦竟还露出惨白的笑,虚弱道:“朕的身体,朕知道!”
随后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非常坦然的问道:“太医,你就告诉朕,朕还有多长时日?”
……
第170章 刘邦对死的看淡
“你就说,朕还有多长时日?”刘邦很是坦然的问道太医。
太医有些怯懦,他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刘邦忽的喝道,神情也变得威严了起来。虽说他已经病倒了,但那股威压依旧还是让太医不敢忤逆。
再加上卢绾在一旁调和:“太医,不可再让陛下动怒,陛下让你说什么,你便如实说。”
太医此刻哪里还敢反抗,他趴伏在地上更深了,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若能从此刻开始,节制饮酒,不好女色,臣还有办法,让陛下再撑个一到两年时日。”
“但若是陛下还是与以往那般,不听臣之劝诫,继续每日饮酒作乐,好女色,那恐怕,恐怕撑不过半年。”
“大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俺要砍了你这庸医。”樊哙立马愤怒道。
太医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还是刘邦阻止了樊哙,斥责道:“樊哙,朕还没有死呢,还轮不到你替朕做主。”
“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担心你,这庸医如此说,明显就是在咒你活不了多久了。”樊哙连忙道,眼眶都有些通红了。
“活不了便活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朕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只不过是比你们这些人先走一步而已。”
刘邦很是淡然,“太医也只是实话实说,确实是朕不听从劝诫,从不节制饮酒作乐及好女色,此事是朕的过错,朕认了,与太医无关。”
“陛下,太医刚才说了,若陛下从此刻起,不再饮酒作乐,不再好女色,那还能再撑一两年。”卢绾此时在一旁,小声的劝说道。
“呵,卢绾啊,你当是最了解朕了,与其每日闷闷不乐,强憋着自己的内心苟活这一两年,倒不如随心所欲,痛痛快快的活个半年。”刘邦丝毫不畏惧死亡,甚是洒脱道。
卢绾现状,便不再多言了,他知道,刘邦就是这样的性子,再如何劝说,都没有用,反而徒增不喜。
……
刘邦突然病倒病重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长安城。
长安城的众人群臣全都不敢怠慢,都来看望刘邦了。
刘如意、太子刘盈等一众皇子,自然也是全都过来了。
未央宫,清凉殿。
刘邦的寝宫里,此刻有些拥堵,只因群臣和一众皇子都来了。
而此刻,戚夫人便在他的身旁,细心的服侍刘邦喝药。
吕雉此刻也来到了清凉殿,她看了一眼戚夫人,冷冷的上前:“给本宫吧,让本宫来给陛下喂药。”
若是要按照以往,戚夫人必定不会理会吕雉。
但如今,她一直谨记刘如意的话,尽量不去招惹吕雉,此刻她也是准备把药递给吕雉。
但刘邦此刻却发话了:“不劳皇后了,就让戚姬服侍朕喝药吧。”
吕雉听闻,神色冰冷道:“既如此,戚姬,那你便好好伺候陛下吧。”
话毕,她也懒得理会众人,便随意找了地方坐下。
刘邦并不开心,他冷冷的看了一众群臣,不悦道:“朕还没有驾崩呢,你们全都过来干什么?看着朕驾崩吗?还不赶紧给朕都滚回去,朕没那么容易死。”
群臣面面相觑,此刻都不敢出言顶撞刘邦。
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萧何,此刻自然是要站出来,代百官向刘邦进谏。
他本是好意,只是代表百官,问候下刘邦的病情,顺带再劝阻对方一番,毕竟太医的话,百官全都知道。
“陛下,臣与百官向陛下进谏,望陛下听从太医的劝诫,即日起,禁止饮酒,不再近女色。”萧何严肃道。
此话一出,百官随着萧何齐声道:“臣等劝阻陛下,望陛下听从太医的劝诫,即日起,禁止饮酒,不再近女色。”
这样的场面,群臣进谏,在刘邦的大汉朝,还是头一回。
就连许久前,刘邦要改立刘如意为太子的那一次,群臣百官也没有如此整齐一致的场面。
这只能说,群臣百官是真的都希望刘邦能再多活一些时日,大汉朝还是需要刘邦的。
且刘邦这位帝王,一向随和,不会滥杀无辜,不会像秦始皇一样暴戾无常。
这样的君主,没有人会希望他早日驾崩。
但此刻群臣百官跟随萧何,态度坚决的向他刘邦劝谏的场面,却让刘邦心生厌恶,加上他本来就病重,身体虚弱,心思也变得敏感复杂。
他忽的直接一手甩开戚夫人端着药的碗,药碗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戚夫人吓得在一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刘如意眉头紧皱,双眼看向刘邦与戚夫人那边。
当他发现刘邦只是对群臣百官的暴怒,而不是对戚夫人的,他便稍稍安定了下自己的内心,静观其变的站立在原地。
而群臣百官此刻皆被刘邦的这一举动,给震慑到了,他们从未见过刘邦,如此的失态暴怒过。
整个清凉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刘邦抬起手指,指着萧何与群臣骂道:“你们这是在要做什么?逼朕吗?朕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来逼迫朕,朕说过了,朕要怎么活,朕心中自然有数,而不是按照你们的意愿去活。”
“咳咳咳……”话毕,刘邦接连咳嗽了几声。
刘如意听着刘邦的这些话,他有些理解,因为在历史上的这些帝王当中,刘邦确实是对死,看得非常淡的一位帝王。
他不像秦始皇、汉武帝刘彻等这些雄才伟略的帝王一般,追求长生。
当他真的要面临死亡的时候,是如此的平淡,且还能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事。
他从不会想如何才能活得更久,只是希望自己能肆意洒脱,痛痛快快的过完这一生。
或许他就知道,这世间并无长生,不管你是谁,都逃不过生老病死。
这便是汉高祖刘邦,对死的态度吧!
而这些大汉朝的群臣百官却不是这么想,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人离开,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邦顺了顺自己胸中的一口气,再看了看群臣百官此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