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追上二人,行礼道:
“我家姑娘有几句话,想请邢公子代为转达。”
贾琏识趣笑道:
“愚兄就送到这里了,崧弟慢走。”
说完,带着闲杂人等离开。
杨侍郎与林家姑父,果真情分不一般。
贾琏暗暗想道,若非如此,杨侍郎还在孝期,却派了学生过来祭拜林姑父。在邢表弟离开之前,林家表妹还特意派了身边的紫鹃过来传话,甚至还带了礼物。
贾琏眼角余光瞥了那两个婆子费力抬着的箱子一眼,加快了脚步。
人要学会知足。
林家的大部分家产,都进了贾家,至于其他的,他就不再管了。
林姑父那般人物,怎么可能不给独女留点东西傍身?
目送贾琏等人走远,紫鹃走近邢崧,笑道:
“邢公子,我家姑娘说,杨大人与我家老爷乃是至交好友,您是杨大人的学生,那就是我家老爷的子侄,合该给您备上一份礼物。只是我家老爷不在了,就由我家姑娘来准备。”
说着,示意身后的两个婆子上前,将那个箱子给邢崧看了。
不待邢崧拒绝,便道:
“我家姑娘说了,送些金银,您也不会收,这些是我家老爷科举时用过的书,上面有我家老爷亲笔写下的注释,就送与邢公子了,希望邢公子莫要辜负了我家姑娘的一番心意。祝邢公子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紫鹃说着,朝邢崧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林世妹好意了。”
邢崧回礼道。
林探花当年用过的书,还有他亲笔写下的注解,这份礼物,他确实很难拒绝。
黛玉果真是蕙质兰心,送礼送到了人心坎上。
紫鹃示意那两个婆子将箱子给抬出去,送到邢崧的马车上去。
送了礼物,紫鹃见四下无人,又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邢崧,叮嘱道:
“这是我家姑娘托您转交给杨大人的,万忘公子亲手交到杨大人手上。”
“好。”
邢崧精神一震,接过那薄薄的信封,小心收起,贴身放好。
想来这就是杨先生要他见黛玉一面的目的所在了。
紫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虽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却知道姑娘对此十分重视。
见邢崧这般郑重,满意了几分。
正要离开,却被邢崧叫住,疑惑问道:
“邢公子,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林妹妹托姑娘送了礼物过来,我也有一句话想托姑娘带给林妹妹。”
“邢公子请讲。”
邢崧瞧了一眼神色恭敬的紫鹃,沉声道:
“托姑娘跟林妹妹说一声,林世伯虽不在了,可她还有我们,若是在荣府里有什么不周到、不顺心的,尽可以来信跟我们说,我们做长辈、兄长的,不会让林妹妹在荣府里受委屈。”
紫鹃讶然,没想到邢崧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多谢邢公子好意。”
紫鹃又施一礼,不论邢崧说这一番话是何用意,她们都要领情。
第104章 院试舞弊
“姑娘,您怎么又在看书了?这么晚了,看书对眼睛不好。”
紫鹃送了邢崧回来,便见黛玉坐在窗边看书,忙移了一盏灯过去,小声抱怨道。
“知道了,小管家婆!”
黛玉笑着打趣道,顺势放下了书,问道:
“东西都送到了吗?邢世兄可有说什么?”
“都送到了,我瞧着邢公子刚开始并不打算收那箱子书,还是奴婢劝说,这是姑娘的一番心意,邢公子才收下的,邢公子还托我给姑娘带句话。”
“哦?什么话?”
黛玉讶然,不过初见,邢世兄要跟她说什么?
紫鹃复述道:“邢公子说,老爷虽不在了,可还有杨大人他们在,若是在荣府里有什么不周到、不顺心的,您尽可以给杨大人去信,杨大人不会让姑娘在荣府里受委屈。”
作为贴心的婢女,她做主将邢崧口中的“我们”,换成了“杨大人”。
在她看来,自家姑娘与邢公子不过初见,哪有什么情谊。
还能劳动邢公子照应黛玉?
哪怕有老爷和杨大人的关系在,甚至邢家还与贾家有亲,邢公子勉强算得上自家姑娘的表兄,可到底远了许多。
以老爷与杨大人的关系,看在老爷的份上,杨大人也会多照应姑娘几分。
并不觉得改了邢崧的话有什么不对。
甚至在她眼中,邢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黛玉沉默半晌,这不像是杨世伯会说的话。
杨世伯会关照她,却不会这般体贴,直说他会给她撑腰。
黛玉抬起头,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望向紫鹃,道:
“邢世兄说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地说与我听一遍。”
紫鹃不解,这难道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可到底是自家姑娘要求的,她回忆了一番,将邢崧与她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听完了二人之间的对话,黛玉目光悠远地望向了窗外。
眼底泛起泪花,却始终未落下泪来。
看着西边天空即将落下的夕阳,小姑娘心中生出了几分喜意,心道:
爹,女儿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我也有兄长给我撑腰了。
哪怕再面对风刀霜剑严相逼,好似日子也不会再那么难了。
紫鹃看着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出几分温暖的姑娘,猛地发觉,黛玉好像变了。
可转念一想,老爷不在了,姑娘有变化也是正常。
见黛玉神情平静,紫鹃悄悄退了出去,转身去了厨房,看看今儿个有什么菜,姑娘今日心情应该不错,说不定能多用点。
——
这边邢崧自林家出来,上了马车。
杨既明靠在隐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学生上来,打趣道:
“你倒是招人喜欢,才第一回见,就哄得人小姑娘连先父的遗物都给你了。”
“哪里,都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邢崧将黛玉给的信封第一时间交给了杨先生,这个东西留在他手里可烫手。
笑道:“学生哪有这个本事,若我不是您的学生,怕是连林家的大门都进不去的。”
“你倒是乖觉!”
杨既明阖上书,扔给了邢崧,笑骂道:
“林探花的读书心得,便宜你了!”
说完,拆开信封看了,而后将这信连带着信封,一块扔进了马车上的炉子里,用火钳拨了拨,最后连灰也没剩下。
得了大便宜的邢崧眼角都不带往杨先生那瞧的。
喜滋滋地接过书,小心收了起来,这可是探花郎的读书心得!
哪怕他已经有了状元做先生,可谁也不会嫌好东西多不是?
“先生,林世伯所治本经是?”
杨既明眼神锐利地看向学生,全然不似平时的随和:
“你不好奇这信上写了什么?”
邢崧满不在乎道:
“好奇啊!可若是能跟我说,您自然会告诉我,若是不能说,我问了也是白搭。”
好奇也要有个限度。
林如海去世前可是巡盐御史,品级不高,权利却是大得很,管的还是盐政这要命的东西。
他临死前让闺女带给杨侍郎的东西,哪里是他可以过问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一个寻常的童生,哪里能掺和进这些大人物的官司里。
哪怕其中有一位是他的老师。
“你很好。”
杨既明笑了,聪明却又识时务,圆滑却不世故,这般人物才能走得更远。
接着回答道:
“林兄所治本经乃是《诗经》,是泰安元年的《诗经》魁首,若非姿容过于俊美,为师可不一定能成为状元。待过了院试,你可以多看看他的文章,他与你风格更为契合。”
哪怕杨既明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说,林如海文章瑰丽,铺采摛文,如行云流水般汪洋恣意。
是与邢崧最为相似的文风。
若是林如海见了邢崧,这学生能不能拜入他门下,还未可知。
少年敏锐地从先生的话中,尝出了一丝酸味,立马道:
“不急,待过了院试再说,我回去先写两篇文章,先生帮我瞧瞧,我最近退步了没有。”
杨既明点头,应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院试,其他的,都等过了院试再说。”
什么《诗经》魁首,通通都没有接下来的院试重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邢崧每日在杨家看大宗师的文集,作文,交给杨先生批阅,然后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