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烤鸡!你们谁偷吃了烤鸡?”
“没有,倒是我在叔公家里吃了烤鸡过来的,可能身上还有些味道。”
邢崧赶在妹妹出声前开口道。
“哦,那算了。”
邢忠提着酒坛踢踢踏踏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
“在七叔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想着家里,你爹我天天在家吃老米呢,回来也不知道带点好酒好菜来。”
说着,一屁股在八仙桌旁坐下,将酒坛子的封纸挑开,凑近坛口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
“就是这个味儿!”
高声喊道:“丫头!去给你爹拿碗筷来,再去厨房炒两个下酒菜!”
“好。”
岫烟无奈,却还是去厨房拿了碗筷,又取出先前备好的下酒菜端上。
“诶,还是我闺女好!就等着这口呢!”
邢忠抿了一口浊酒,又夹起一粒炒熟的落花生扔进嘴里,感叹道:
“果真是神仙日子,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呐!”
“老爷,你不是没银子了吗?今儿个怎么还有钱买酒喝?”
邢崧坐到邢忠下首,笑问道。
他记得邢有为说过,邢忠最近可是老实了一阵,手里没钱,自新年这一个多月来,可是天天在家里没出去的。
而根据岫烟方才说的,一早来了个人说给他介绍活儿干,现在回来还带了坛酒水。
这是做什么去了?
总不能是拦路抢劫吧,不然从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邢忠今儿个心情好,也不计较儿子回来没给他带酒菜的事儿,打着酒嗝炫耀道:
“崧哥儿你不知道,老爷以后可就发达了!今儿个我兄弟给我介绍了一份好差事,月俸十两银子!你说好不好?以后咱家就有喝不完的酒了,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邢崧兄妹满脸一言难尽。
什么好差事能找上你?还一月十两银子的月俸?
东家怕不是个傻子!
“嘿!你们别不信!这个月的月俸人都给我了!不信你们瞧!”
邢忠瞧着一双儿女的眼神,登时怒了,这可是老子第一次凭自个儿的能耐赚的银子!
说着,从胸口衣裳里掏出一个荷包,排出一个银锭和几块碎银子,仰着脖子道:
“瞧瞧!这个月的十两银子已经给了!”
邢崧皱了皱眉,还真有人给邢忠送钱?怕不是阴谋吧?
这不是他不信任邢忠,任何人瞧了他这样子,也不可能聘请他去干活啊。
趁着邢忠还没醉,少年忙顺着他的话道:
“老爷果真是极有能耐的,一出去就找着了一份这么好的差事儿,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在什么地方呢?”
果真有了好差事就是不一样啊!
一双儿女都懂事儿了。
邢忠乐呵呵道:“崧哥儿,老爷知道你不喜欢喝酒,不就是喜欢念书吗?念!咱们家现在有钱了,明儿个老爷就送你去县里的书院念书!”
“好。”
看在他还记得送他去念书的份上,邢崧打算不和他一般见识,继续追问道:
“老爷,你找的那份差事是在哪儿?”
“嗐!就是县衙门口的那家刻字铺子,在铺子里当掌柜的!要不是现在的掌柜的年纪大了,这么好的差事还轮不到咱呢!”
第54章 断腿
看着邢忠那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邢崧兄妹二人有些不忍直视。
天上就是真会掉馅饼,也不可能直接往你嘴里掉不是?
现在这个时代不比后世,主家会往外面招聘掌柜经理,这种紧要的位置,谁家用的不是自家的亲信?
偏偏杨家这铺子要花大价钱请你?
可让邢忠放弃这“大好的机会”是不可能的,让杨家主动放过邢忠更是天方夜谭。
少年看向满脸乐呵,喝酒喝的正上头的邢忠,心中无奈:
只能委屈下你了,便宜老爹!
“老爷,先前不是跟你说过的那‘冰雪酒’?过年的时候赶上下雪,我就酿了一坛子出来,七叔公尝过亦说这酒极好。知道老爷爱这一口,今日回来,特地将剩下的半坛子带过来给您,您可要尝尝?”
少年笑语吟吟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坛子冰雪酒,给邢忠碗里倒了半碗。
这本来是带给三叔公的,既然遇上了邢忠这事儿,那先把他这活计给搅和了。
“这就是你说过的冰雪酒?”
邢忠端起碗,看着碗里色泽微黄,一股冷香扑鼻而来,欢喜道:
“好酒!”
迫不及待地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舌面,带来一股清冽的凉意与顺滑,舌尖传来阵阵纯净而深厚的甘甜,这甜,却非糖浆般的甜腻,而是一种类似冻柿子的清甜。
半碗冰雪酒下肚,邢忠半醉的眼睛倏地一亮,赞道:
“好哥儿,这酒还有没有?这般佳酿,比老爷之前喝过的最好的惠泉酒还要好喝!”
“没了,只这小半坛子了。”
邢崧摇摇头,这酒本就难得,一坛酒水经过多次处理,最后的成品不足十分之一,能舍了这半坛子给邢忠已是难得,哪里还会给他更多?
平白糟蹋了好东西!
见邢忠迟疑,少年劝道:
“虽说这冰雪酒没了,我这里却还有几个别的酒方子,族中已经开始酿酒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老爷就能喝上自家产的好酒了。”
“那感情好!”
邢忠听说以后还会有酒喝,当即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崧哥儿果真长大了,知道帮老爷我酿酒喝,真不愧是老爷我的亲儿子!”
少年也不在意,站在邢忠旁边,一碗接一碗地给他斟酒,他带来的半坛子冰雪酒喝完了,便继续给邢忠倒他自个儿带来的,直到两坛子酒水全部喝完,邢忠也醉死过去。
“哥哥?”
岫烟将桌上的空坛子和下酒小菜收拾了,不解地望向扶着邢忠往外走的兄长。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雨,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将门口的青石板路浸湿。
“老爷,这么晚了,你,你...要去哪儿?咱们回屋歇着......”
邢崧费力地扶着醉成一滩烂泥的邢忠往外走,一不小心绊倒在了湿滑的青石板上,少年一个不防,被醉鬼带着摔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又一个不小心坐到了邢忠被绊倒的那条腿上。
只听得轻微的“卡擦”声,邢忠的右腿就这么不小心摔断了。
“哎哟!痛,痛......”
摔断腿的剧痛下,邢忠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瞬间清醒过来。
“老爷!老爷你没事儿吧?”
摔在邢忠身上,有肉垫垫着只擦破点皮的邢崧连忙从邢忠身上爬起来,面色焦急地查看起邢忠的伤势,做足了孝子的模样,担忧道:
“老爷,你现在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在邢忠身边急得转圈,却又因担忧邢忠的伤势不敢轻易移动他。
“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邢忠疼得恨不得满地打滚,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剧痛的腿,摸到一片温热的濡湿,抬起手一看,满手鲜血混着泥水血水滴落......
在剧痛与血水的双重刺激下,邢忠头一歪,晕了过去。
邢忠摔倒昏迷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在岫烟的眼中,就是邢忠喝多了要往外走,兄长拦不住被他牵连得摔在了石头上,邢忠还摔了满身的血,也不知兄长怎么样了。
小姑娘顾不得下雨,焦急地跑向二人,拉着邢崧急切问道:
“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儿?”
“妹妹放心,我没事,你先去庙里借一辆板车过来,咱们先送了老爷去医馆。”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水混着雨水从少年脸颊滑落,显出几分落魄的美感,冷静地吩咐岫烟道。
为了让邢忠摔断腿显得更自然,邢崧也是满身的泥水,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好在不算严重。
“真没事吗?”
小姑娘心疼地捧起兄长擦破了一大片皮的手,飞快地转身回屋里拿出一把雨伞撑开塞到兄长手里,又拎起裙子往外跑:
“我去喊人,哥哥你别动,在这儿等着!”
邢崧一手打伞,担忧地望向妹妹跑开的方向,雨天路滑,岫烟可别摔了。
做戏做全套,邢崧一边在脑中回忆有什么疏漏之处,一边小心地将邢忠给挪到了屋檐下,又锁上门,将邢忠身上的荷包揣到了怀里,等着妹妹喊人过来。
......
“崧哥儿,你没事儿吧?”
邢有为急匆匆地赶到医馆,一进来就看到了背对着他躺在简易的木床上,右腿被固定起来的泥人。
晌午才一块吃过饭,天黑就得了侄孙在家中摔伤的消息,匆忙赶过来。
不过半日的功夫,人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了?
相处了一个多月,已经将邢崧当做自家孙子看待的邢有为,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哀嚎,心中剧痛。
甚至没注意到床上躺着的那人与邢崧身形不一样。
“七叔公?您老怎么过来了?”
邢崧手里端着一碗漆黑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屋中央站着的邢有为。
“崧哥儿,你没事?”
听到侄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邢有为惊喜转身,眼角还带着泪花,将面前的少年来回打量了几遍,除了一身衣裳上的泥水干了之后在身上结成块,右手包了起来,瞧着并无什么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又紧张地看向侄孙包着的右手,问道:“崧哥儿你手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擦伤,过两日就好了。”
邢崧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一旁的桌上,上前两步将邢忠扶起,拿出汤勺给他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