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说得通了。
少年点了点头,心下猜着甄家来人之中,会不会有甄士隐夫妻。
甄士隐夫妻二人寻了女儿多年,总该有个结果才是。
“薛家的事儿,自有薛家自己人去操心,咱们不管他们!哥哥要谢你的,主要是别的事儿!”
贾琏一手拉着邢崧,眼神迷离,神色确实认真得很,恳切道:
“嗝~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全是崧弟的功劳!!”
额——
你说话就说话,别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旁人听见该误会了!
邢崧满头黑线,酒顿时就醒了。
这个时代不比其他,这种惹人非议的话若是传出去,凤姐儿别想活了。
“琏二哥!慎言!”
邢崧当即打断道,环顾左右,好在没被旁人听去。
正欲带贾琏去休息,突然间如芒在背,身后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如刀子射来。
少年转身一瞧,“当事人”凤姐儿挺着个大肚子,由平儿扶着站在了二人身后,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了。
“琏二嫂子,你听我解释!”
邢崧忙不迭道。
凤姐儿神色如常,笑语吟吟地开口道:
“崧弟放心,与你不相干,你哥哥醉了,麻烦崧弟帮忙扶他去榻上歇息。我身子重,有劳崧弟了。”
“嫂子客气了!”
邢崧不敢多留,放下琏二大步离开。
琏二你自求多福吧!
第160章 甄家来人
贾琏酒后失言,还被凤姐儿抓了个正着,邢崧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硬着脸皮留下来看凤姐儿教训贾琏。
放下了贾琏便大步离开。
出来正屋,北风这么一吹,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少年随手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正打算回前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崧弟留步!”
邢崧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平儿扶着凤姐儿跟着走了出来。
见邢崧止步,凤姐儿扶了平儿的手,上前笑道:
“我家二爷请崧弟来家里吃饭,倒是把自个儿喝醉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崧弟海涵。待他醒了,我再让他去给崧弟赔罪。”
“嫂子客气了。”
邢崧站在檐下,见凤姐儿出来得急,只穿着家常桃红撒花袄,披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却是不耐室外严寒,才出了门,冷得一缩脖子。
少年略一拱手,笑得大气:“天冷,嫂子先进屋罢,咱们自家人,不必讲究那些个俗礼。”
“崧弟说的正是。”
凤姐儿笑应了一句,招呼邢崧道:“外面冷,崧弟进来说话罢,我这儿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说完,也不看邢崧的反应,转身扶着平儿的手,慢慢往里走。
虽说琏二才说了些不经脑子的胡话,可凤姐儿也不是因别人三两句话便被牵着走的人。
若是只因琏二喝多了的醉话,甚至还没其他的意思,她从今往后就不见人了不成?莫说琏二的话在她这里没那么重的分量,便是有,她也不是那等羞手羞脚见不得人的性子!
她王熙凤活了二十多岁,何时被人牵着鼻子走过?!
“好。”
邢崧看出了凤姐儿的意思,跟着走了进去。
既然凤姐儿都不怕,他怕什么?
方才避嫌离开,也只是担心有他在场,影响凤姐儿发挥不是?有外人在场,凤姐儿收拾琏二,总该有所顾忌。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
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凤姐儿身后,既然凤姐儿当时没发作,只是请他帮忙将琏二安置在了榻上休息。
那等琏二酒醒,怕是要请一请家法了。
纵观全书,琏二在凤姐儿面前夫纲不振,就连反抗,也是隐秘、暗地里进行的。
只在凤姐儿借力害死尤二姐后,贾琏借着酒劲闹了一场,二人的夫妻关系才走向破裂。
如今凤姐儿怀着孩子,性子又比先前软和了些,夫妻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琏二说这种混账话,哪怕是酒后一时不防,说错了话,凤姐儿也少不得借题发挥,收拾他一顿。
不过嘛,比起原书中凤姐儿展示出来的刚强与心机,邢崧觉得,此时的凤姐儿处理此事,应该会更圆滑,也更妥帖。
毕竟,比起外强中干,资质平庸的贾琏,王熙凤的心机手段,都要强得多。
凤姐儿如今行事,又远没有先前那般强硬,拿捏一个琏二,不过是小菜一碟。
凤姐儿笑语吟吟地领着邢崧到花厅坐了,平儿亲自给二人送上茶水。二人叙了一回温寒,凤姐儿方才说出特意留下邢崧的原因。
只见平儿亲自送来两本旧书,凤姐儿靠坐在圈椅上,指着那两本书,笑道:
“这几日多亏了崧弟帮忙,不然我还不知道那些个账目要理到猴年马月去!我和你哥哥便商量着,怎么答谢你。”
不待邢崧推辞,凤姐儿继续道:“客套的话咱们也不多说,给那些个金银俗物,平白玷污了咱们自家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不,正巧我兄弟淘了两本旧书,听说是前朝大儒注解的《春秋》。
他又是个不爱念书的主儿,我也不懂这些,放着平白糟蹋了东西。倒是崧弟学问是顶顶出众的,又爱念书,我特意找他要了来,今儿个借花献佛,赠与崧弟,崧弟可不要嫌嫂子的谢礼简薄!”
邢崧看了一眼书封,确实是前朝一位著名的大儒注解的《春秋》,只是可能是前主人不太爱惜,或者保存不当,书上有几个虫眼。
书脊处还有一处微微发黑,显然是靠近火源被火燎了。
不过,无功不受禄。帮着整理了两天账目,显然不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前朝大儒注解的《春秋》,甚至可能是大儒亲笔,哪怕保存不当,遇上识货之人,也能卖出高价。
他上京求学,虽说借住在荣国府,可一应吃穿用度,花的都是自己的银子,没要荣府的供养。
好在邢氏酒坊生意不错,方能供得起他在京城的开销。
当然,想要学京中豪门勋贵子弟挥金如土、一掷千金,还是做不到的。
但借住在荣国府,养活自己与院子里的十来个丫鬟婆子,供应自己在国子监求学的一应开销,偶尔与同窗好友出去小聚,还是可以的。
而在生活开销之外,花费大量的银钱买古籍书本,则在邢崧的能力之外了。
毕竟,邢氏酒铺就算再挣钱,也不过是一家才开不久的酒铺,铺子里卖的酒水胜过其他酒家,却还没能传出更大的名声。
好在叔公寄来的分红,足以支持他在京中的开销。
他如今看的书,少部分从琏二给他准备的书架上拿,大多数都来源于国子监的御书楼。
作为大汉的文化圣地之一,国子监内的御书楼藏书丰富,珍贵的坟典古籍无数,而眼前桌子上的那两册旧书,显然不在此列。
凤姐儿夫妻二人专门寻了来,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前朝大儒注解的《春秋》,显然对邢崧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可少年还是撇过头,推辞道:
“嫂子说得哪里话?不过帮了一点子小忙,哪里能收这么珍贵的古籍?”
凤姐儿心下暗赞邢崧有原则,不贪小便宜,却还是劝道:“这书只有在崧弟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在我们这等不识字的人手里,烧火都嫌它碍事呢!若是崧弟不收,这书我们留着无用,也是放着落灰的。”
这本就是她和琏二商量好了要送的礼物,哪有不送出去的道理?
若非要送一样合邢崧心意的礼物,他们也不会特意寻摸了这书来。
实在是邢崧来京城这些时日,帮了他们不知道多少。
不论是邢崧刚来时帮着贾琏治丧,还是后来为薛蟠杀人一事出的主意,抑或是前两日邢崧帮着理账,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他们可都还没个表示呢。
不过两本旧书,实在算不得什么。
哪怕难寻些,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吩咐下去,自有人帮着寻了来。
怕邢崧再拒绝,凤姐儿继续道:
“说来不怕崧弟笑话,我这儿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书我收下便是,嫂子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言。”
邢崧笑了笑,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自然不舍得放弃这书,只是平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他的性格。本想着开口让凤姐儿借他看两日,抄录一份,可见了凤姐儿这般态度,到底还是收下了书。
在他看来珍贵的古籍,在凤姐儿眼中,压根算不得什么。
既然她坚持要送,那干脆收下,也省得浪费双方的时间。
至于还礼,也不急于一时。
见邢崧收下书籍,凤姐儿越发满意起来。
比起说着探亲,偏赖在贾家不走,还会给荣国府带来无数麻烦的薛家母子,邢崧这个表弟,实在是个极好的亲戚。
两家亲戚,都是借住在荣国府,一应开销,也都是自给自足。
可比起省事还能给他们帮上忙的邢崧,薛家薛蟠只会给他们惹麻烦,薛姨妈母女,则三五不时地做点没脑子的事儿,恶心你一回。
就说那劳什子金玉良缘,不就是薛姨妈让人传出来的?
是以哪怕邢崧只是邢夫人的内侄,与琏二并无血缘,贾琏夫妻二人也与他更亲近,把邢崧当做亲表弟来往。
显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非血缘可以决定的。
就如凤姐儿与黛玉姐妹情深,与亲表妹宝钗不过面子情,琏二更看重没有血缘的表弟邢崧,却从不与薛蟠多来往。
“崧弟也知道,年节将近,家里事儿本就多,何况今年元宵,还是贵妃省亲的大日子。苏州甄家,就是先前薛家买来的那个姑娘香菱的家人,明儿个就到京城。我和你哥哥正巧明儿个有旁的事儿走不开,不知崧弟可有空帮我们招待一二?”
凤姐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这般说着,凤姐儿不由得暗暗来觑邢崧的脸色。
说来也巧,邢崧出了这么个主意,他们原本只打算走个形式,派了两个人去苏州打探,也正好送年礼去甄家,顺便便能把香菱入了甄家族谱。
贾、甄两家乃是老亲,贾家开了口,不过给旁系加个女儿,又不会来家里分东西,还能得到贾家的人情,甄家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一件小事儿。
可没想到,甄家派人一查,甄家旁系中还当真有这么个姑娘!
当年甄士隐丢了女儿,后又失了家业,又与家族血缘远了些,便去大如州投奔了岳父,没去寻甄家主枝的帮助,后来甄家没落,甄士隐出家,也是世事无常,谈之令人叹息。
甄家嫡枝又与甄士隐一家并无什么牵扯,自然也不会有人主动上前帮衬。
直到如今,贾家派人过去,两厢一对比,香菱还真有可能是甄士隐那走丢多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