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43节

  凤姐儿脸上满是为人母的柔情,动作和缓地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自顾自道:

  “薛家动手,也省得伤了咱们与二房之间的情分,何况,也不好让老太太为了这些小事儿伤神。”

  “这正是奶奶的孝心呢!”

  平儿认同地点了点头。

  若非有老太太夹在中间,凤姐儿可不会管什么姑父、叔父,早把二房给赶出正院了。

  不然哪里轮得到薛姑娘颠颠的来示好?

  先前薛家为了在荣国府立足,为讨好王夫人,暗地拉踩奶奶的事儿可没少做呢!

  不然,薛姑娘好歹与二奶奶是嫡亲的表姐妹,怎地二奶奶与林姑娘交好,却把关系更亲近的表妹撂在了一旁?

  “行了,你尽早安排人将东西都规整好,省得明儿个搬家不好搬。”

  凤姐儿伸手一戳平儿的脑门,没好气道:“薛家丫头行事虽不大气,手段却是不缺的,她既然答应三日内让二房搬家,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

  明目张胆地收拾东西?

  这不是故意给二太太看的吗?

  薛家倒向了长房也就罢了,奶奶还故意这样戳二太太的肺管子,也不怕二太太生气!

  平儿有些踌躇。

  两个月前,奶奶可还是王夫人的好侄女呢。

  如今虽说关系大不如前,可也不好这样明晃晃地打二太太的脸吧。

  “这有什么?”

  凤姐儿满不在乎。

  如今荣国府上下都是她夫妻二人做主,正经婆婆邢夫人也站在了她这边。一个二房的婶娘,还是寄住在她家的,哪里还有在她面前充大的道理?

  何况长房二房早闹掰了,如今只有面子上的交情,也不在乎她再多做点什么。

  “你放心好了,二太太收拾薛家尚忙不过来,哪里管得到咱们?”

  凤姐儿三两句打发了平儿,瞧见外面走来的管事媳妇儿,道:“咱们这儿一整日都不得闲呢,你随便找两个人,收拾收拾就行了。反正都在荣府,也不着急。”

  不过是做给王夫人看的,又不是真着急忙慌地要搬家,怕什么!

  “对了,咱们要搬到正院去,二房应该是要住进东跨院的。那崧弟再住那里就多有不便了。”

  说到搬家,凤姐儿突然想起东跨院里住着的邢崧,他来了不到三个月,如今倒是又要搬家了。

  好在荣国府这么大的地方,屋子多得很。

  凤姐儿忖度片刻,道:“前院只住了宝玉一个,你带着人把他隔壁的院子收拾出来,腾给崧弟住。那地方清净,景色也不错,正适合崧弟念书。”

  听凤姐儿这么一说,平儿也想到了那院子。

  欲言又止地看向凤姐儿,宝玉搬出去也有段日子了,他隔壁那院子,倒是也收拾出来了,却是赵姨娘特意求了二老爷,说给环三爷留的。

  若是给了邢大爷,还不知会再惹出什么事儿呢。

  平儿纠结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奶奶,宝玉隔壁那院子,前儿个倒是收拾出来了。是二老爷吩咐的。”

  凤姐儿一听便明白了。

  二老爷从不管这些事儿,派人收拾院子,定然是身边有人吹枕边风了。

  宝玉已经搬出来了,那这个院子给谁,不是一目了然?

  凤姐儿不屑地摆摆手,随口道:

  “贾环这么个猥琐的坏种子,也配住那么好的院子?不如给崧弟来住。你尽早带人去收拾了才是正经。”

  平儿正欲开口,转头看见已经在门口等着的那些管事媳妇儿,到底将话咽了下去,也不知方才的话她们听了多少。

  叹了口气,道:

  “我这就去。”

  平儿瞧了一眼门口等着的那些管事媳妇儿,点了两个人出来,带着去前院收拾院子。

  希望不会为着这事儿牵连了邢大爷。

  而被平儿担心的邢崧,从彝伦堂正堂出来后,并未急着离开。

  彝伦堂前厅站满了前来听讲学的监生,甚至院子里都站了不少人。托了从里面出来的福,邢崧占了个不错的位置,虽说站在此处看不到前方授课的张大儒,好歹能听清张大儒的声音。

  时间还早,邢崧也不着急回去,干脆就站在此处听张大儒讲学

  张大儒作为杨先生的授业恩师及泰山大人,所治本经却非《春秋》,而是更加晦涩难懂的《易经》。

  邢崧出来得早,张大儒才讲了个开头,简单阐述了一番《易经》作为五经之首的地位。

  少年正对着身前一青年的后脑勺,听见前方张大儒不甚洪亮却清晰的声音传来:

  “太祖皇帝曾言,‘《易》乃帝王纲纪之术’。乃是诸生经世之旨。老夫知道,在座诸位大多数本经治的都不是《易经》,却仍旧选择来听老夫讲学。难道是老夫这张老脸惹人喜爱吗?当然不是,而是群经之源的《易经》,历久弥新,经久不衰!”

  人群中传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原本有些骚乱的监生们也安定了下来,仔细听着前方张大儒的讲学:

  “《汉书·艺文志》曾载,‘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何解?”

  说完,微微转头看向前方站着的一众学子。

  一学子鼓起勇气上前,朗声道:“《易经》所蕴含的道理极为深刻宏远,它历经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的传承与完善,跨越了上古、中古、下古三个时代。”

  那学子可能是头一次在这般场合说话,语气还有些颤抖,好在基础扎实,将这句话解释了一遍。

  张乔对那学子鼓励地笑笑,继续道:“伏羲画卦、文王系辞、孔子作传,此乃众圣之道,《易经》是古人探索宇宙人生的思想结晶,亦是儒家‘道统’传承的象征......”

  张乔第一回来国子监讲学,日后不出意外还会来多次,是以此番讲学并未深入。

  首先开宗明义,阐述了《易经》作为“五经之首”的义理高度,而后从治《易》门径入手,确立“象数”与“义理”并重的学术立场,主张学习《易经》应“象数为舟,义理为舵”,避免落入玄虚或术数歧途......

  邢崧站在人群中央,能听清张大儒的声音,却见不到人。

  好在张大儒此番讲学,普及为主,照顾到了大部分未曾以《易经》为本经的学子,将晦涩的《易》讲得深入浅出。偶尔与下面的监生互动一番,一场讲学,很快便接近了尾声。

  末了,张大儒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声音也轻了不少,笑道:

  “今日讲学即将结束,诸生可还有什么疑问没有?趁着老夫尚有两分精力,不妨与诸生一道探讨一二。”

第154章 我就是邢崧

  听见张大儒说可以提问,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而后前排有一监生出列,整衣肃容朝前方张大儒躬身行礼,取出一卷整理好的问题,由张大儒身边的书童递了上去。

  国子监作为本朝最高学府,多有名士大儒前来讲学,对于大儒讲学与学生提问,也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在大儒讲学过程中,为表尊师重道以及学术严肃性,是不可在大儒讲课之时打断的,是以学生们若是有什么疑惑,可以准备好纸笔记录下来,在“问难”之时,再向大儒请教。

  及到后来,便演变成由几人收集、整理并筛选学子们的问题,最后交由大儒统一回答。

  哪怕还会有些许遗漏,甚至有失偏颇,可如此行事,对大家来说都是极便宜的。

  邢崧见一监生将整理好的问题送了上去,前方的张乔还未开始解答,便感觉到右边的袖口被人拉住。

  少年转头看去,只见是方才在状元茶馆见过的李兄,尚未开口询问他有何事,便听李锦热心问道:

  “小兄弟,张大儒方才讲的,可有哪里听不懂的没有?快记下来,我待会儿一块帮你递上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让张大儒给你解答呢!”

  邢崧尚未回答,旁边一监生不屑的瞥了邢崧一眼,嗤笑一声,朝李锦翻了个白眼道:

  “我说,李锦,你怕不是老好人做惯了,见不得人不努力学习吧?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国子监的学生,年纪还这么小,能听得懂《易经》这般晦涩的经义吗?”

  “说不定是李相公自己一知半解的,就想拉这小兄弟垫背呢!”

  旁边一锦衣监生接嘴道。

  “王兄言之有理!李锦本经治的可是《诗经》,哪里听得懂《易经》,定是看这小兄弟年纪小,故意说这话的!”

  看着那两位陌生的监生一唱一和,将李锦架了起来,邢崧轻笑一声,插嘴道:“你们不去准备问题,是都听懂了吗?”

  先前那监生听见“王兄”的“高论”,连忙应和道:“王兄本经治的正是《易经》,定然是成竹在胸,没有问题需要张大儒解答!”

  “哦,是吗?”

  邢崧转头看向那锦衣华服,腰佩美玉的“王兄”,“王兄”面色铁青,一脸不快地盯着对方。若非身处彝伦堂,大儒张乔正在堂前讲学,邢崧毫不怀疑,“王兄”的拳头就要与那监生的胖脸来一次亲密接触。

  看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啊。

  邢崧略有些幸灾乐祸。

  趁那二人没空再答理他们,邢崧费力地凑到了李锦身旁,抬头看向他纸上的问题:

  易经言天道,春秋言人事,二经如何互通?

  邢崧笑着搭话道:“李兄本经治的是《春秋》?”

  “确实。”

  李锦写下这个问题,便收起了毛笔,转头看向邢崧,好心问道:“小兄弟可要提问?我帮你一块将问题递上去。”

  “多谢李兄好意,在下本经治的也是《春秋》,想问的问题与李兄一样,就不再浪费纸墨了。”

  邢崧微微一笑,婉言拒绝道。

  张大儒可是他亲师祖,有什么疑问,自然可以直接相问,哪儿用得着这般拐弯抹角,还不一定能被师祖看到。

  而且在场学子甚众,张大儒精力有限,并不会回答所有学子的问题,只能挑几个回复。

  甚至回复也只会是简短的几句,想要得到大儒的亲自教导,不出彩可不行。

  李锦喃喃道:“也不知张大儒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他本经治的虽不是《易经》,因着好友赵捷的缘故,对张大儒也是了解颇深,极其钦慕张大儒的学问。

  家世寻常自身学问平平的他,不求拜入名师大儒门下,能偶尔得一两句指点,也是好的。

  看着心怀忐忑,又有些期待的李锦,邢崧笑着安慰道:“李兄这问题问得极好,想来能入张大儒的法眼,张大儒应该会回答的。”

  李锦只当邢崧在安慰自己,笑笑并未多言。

  哪怕挤在人群之中,见不着张大儒的身影,仍旧期冀地看向前方。

  不多时,张家书童与国子监的两个学生一块在人群中收集学生问题,在路过邢崧、李锦二人时,张家书童对少年颔首致意,邢崧笑着伸手指了指李锦。

  那书童接过李锦手中写有疑问的纸张,由于李锦过于紧张,纸张边缘略微被汗水浸湿。握着微皱的纸张,书童低头看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去收其他学生的纸条。

  目送书童挤开人群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李锦略有些紧张:

  “小兄弟……”

  “李兄且安心便是。”

  邢崧微微一笑,见李锦实在心焦,好心提醒道:“易经言天道,春秋言人事,若是李兄一定想要知道二者如何互通,我倒是可以从《春秋》出发,给予李兄一点启发。”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旁边那位锦衣华服的“王兄”满血复活,出言嘲讽道。

  邢崧二人却是半点不受他影响,只听李锦面露惊喜之色,拉着邢崧的手,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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