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31节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大爷身边干几年,存些银子傍身,待大爷成婚之后,求了奶奶的恩典放她出去,寻户正经人家当个正头娘子,再生两个孩子,以她的手艺,总归是能生活下去的。

  她虽然心气高,却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可才在大爷身待了两月,怎么就失了分寸了?

  晴雯冷静之后,心下涌出淡淡的悔意。

  邢崧拽过自己的头发,换了张干帕子擦拭。若说在这个时代,有什么不便之处,长发绝对算是其中之一,每次洗头、梳头都是件不小的工程。

  古代烧热水不方便,又没有吹风机,洗了头发只能用帕子一点点擦干。

  晴雯确实是个忠心的,却也同样是个爆炭脾气,他虽不会压着她改,却也不会像宝玉那般纵着她。

  身边的丫鬟有脾气是好事,可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你发脾气——

  他是好脾气又不是冤大头!

  就连黛玉在他这里都没这个待遇,何况晴雯?

  邢崧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也没去看晴雯,待发丝半干,方才转头看向晴雯,见了她脸上的神色,淡淡道:“下不为例。”

  晴雯心下一凛,也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忙接过邢崧手上的帕子,继续帮他擦干头发。

  待头发干得差不多,简单梳了起来,邢崧拿了剩下的信去了书房。

  三叔公的信给旁人看了不要紧,总归他不会在信里写什么东西,都是些家长里短、嘘寒问暖的小事儿。倒是杨先生的信,里面或许会有些不好给旁人看见的内容。

  在离开前,邢崧转头看了晴雯一眼,笑道:

  “原本想着如果你不识字,我得空慢慢教你。现在细想想,我明儿个就要去国子监念书,想来最近也不得空,还是待我闲了再一块教你们几个。”

  说完,也不去看晴雯的神色,径自去了书房。

  御下之道,他虽不怎么用,却也不是不会用。

  晴雯心气高,他也没想过要折了她的傲气,却也不能让这丫头分不清大小王,随便在他跟前呛声。

  打一棒给个甜枣的事儿,他若是想用,也能使得熟练。

  颜色好的丫鬟放在身边,自然是赏心悦目,却也不是非她不可不是?

  他只提点这一回,至于晴雯以后能不能改,就看她自己了。

  晴雯目送邢崧离开,脑中回想着少年方才说的话,神色莫名。

  她跟在大爷身边也有段时日了,自然知道,大爷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之前真这么想过。

  只是因着她此次乱发脾气,大爷虽没责罚她,却也让她错过了这个机会。

  想到曾经有一个能够念书识字的机会放在了她面前,她却没有珍惜,晴雯心下便生出了几分懊悔之意。

  因着这回的疏忽,不仅错过了机会,还在大爷跟前留下了轻浮的印象,想要再扭转这个印象,就比较艰难了。

  毕竟,虽说她们几个都是跟在大爷身边伺候,可大爷平日里并不用她们怎么伺候。

  比起荣府在宝玉、贾环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她们几个每日做的活计轻省太多了。

  念及此,晴雯抿了下唇,脑中盘算起来。

第143章 书信往来议旧案,巧思暗助解困局

  独自坐在书房内,邢崧打开了南边寄来的书信。

  这个时代交通不易,官方加急文书可以全程驿站快马传递,日夜兼程。即便如此,从苏州寄信来京城,仍需要五到十天的时间。若是民间信件,无直达商队,则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至于这回南边给邢崧的来信,则是杨先生托了官方驿站与苏州府的公文一块送来的。不算慢,却也算不上快,从南边将信寄出,到今日邢崧收到来信,也有二十天了。

  没有外人在场,邢崧先将杨先生的来信打开看了,信中并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儿,只说上回的事儿已经有人处理,又问了邢崧的功课,给学生写了几个书名,让他去看。

  随信件一块寄来的,还有邢崧上回寄去的文章,杨先生给他批阅了,写了修改意见,又还了回来。

  邢崧看着信上写着的几本书,有的在身后的书架上就有,没有的记下名字,下回去了书斋顺便买齐。

  复又提笔给杨先生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附上最近写的几篇文章。

  近两个月忙得很,作文疏忽了,这几日攒攒稿子,再给杨先生寄回去。学生哪怕不在跟前,也得学会在先生面前刷存在感,不然他独自在外三年,杨先生哪里还会记得这个学生?

  少年搁笔,将写好的回信放在一旁,复又拿起了岫烟的来信。

  作为第一个被邢崧认可的亲人,妹妹岫烟,自然在少年心底有着不轻的重量,最后打开妹妹的家书,不是不重视,而是把这份珍重放在了最后。

  拿起岫烟的来信,才发现这小姑娘不止写了一封,定睛看去,邢崧不由得失笑,还有一封是岫烟写给黛玉的。

  未曾想到,两个小姑娘不过一面之缘,居然还有这样的缘法。相隔千里之遥,也要书信往来。

  才将妹妹写给黛玉的信另外放了,晴雯便敲门走了进来,回话道:“大爷,琏二爷过来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才在荣庆堂门口分开,贾琏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放下手中信件,邢崧施施然起身,出门迎了贾琏进来,笑问道:“琏二哥怎么过来了?”

  说着又吩咐晴雯上茶,而后打发她去黛玉处送信。

  兄弟二人归坐,喝了一回茶,只听得贾琏道:“崧弟明日就要去国子监报到,按理说为兄实在不该这个时辰来叨扰崧弟。不过为兄这里确实有一桩事,想要崧弟帮着拿个主意。”

  邢崧将贾家近日发生的事儿在脑中转了一圈,没想明白有什么需要他帮着拿主意的。

  不动声色地问道:“兄长不妨说说是什么事儿,咱们兄弟两个一块商议商议。”

  “还不是为着薛蟠的那些糟心事儿!”

  贾琏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说与邢崧知道:“前两年薛大傻子在金陵与一乡宦争买一个丫头,薛大傻子一气之下,让人将那乡宦打死了。那时候正巧是贾雨村在金陵当知府,就胡乱了了此案,许了那家人些烧埋银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邢崧静静地听着贾琏的讲述,他先前便了解过此事,知道贾琏的说法还算公道。

  红楼原文中,那门子给贾雨村出的主意,只将薛家族中及奴仆人等拿一个过来拷问,令他们报个暴病而亡。说薛蟠得了无名之症,被冯渊亡魂追索已经死去,再给冯家些烧埋银子,了解此案。

  此法说得详细,大多读者便以为贾雨村以此判决了此案。

  实则其中大有可为。

  贾雨村在与门子对话之时,那突然造访的王老爷,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次日坐堂,雨村详加审问之时,冯家赖此多得些烧埋之费,薛家仗势倚情,偏不相让,难道是薛家出不起这千百两的银钱?

  雨村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为何此时冯家又能得了许多烧埋银子?

  难不成先前薛家不肯松口,来了依仗,反倒善心大发了不成?

  邢崧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贾琏看了邢崧的神色,也知道瞒不过他,实话实说道:“崧弟,咱们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贾雨村确实是咱们家里保举过去的,不然他一个革职的县令,怎么一起复就能当金陵的知府?薛家仗势欺人,巴不得一文银子不给,冯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乡宦家里都死绝了,打官司的都是些旁支别脉,只认银子,偏偏薛家又不舍得花银子,不就一直僵持住了?”

  邢崧点头,这话倒是在理,从善如流地顺着贾琏的话问道:“那贾知府是如何了解此案的呢?”

  贾琏冷笑一声,不屑道:“若说薛家仗势欺人,那贾雨村就是个帮忙的伥鬼!那冯家失了人命,所求又不过些许银钱,薛家家大业大,给了不就是了?偏偏贾雨村一来,只判赔了一百两银子,弹压得冯家不敢出声,助长了薛家的气焰。”

  贾琏说着越发气恼,贾雨村卸任之时还搞了什么万民伞,他拿得也不亏心!

  不见他贾雨村前脚刚走,冯家人后脚就设法告到了京城。

  如今不止薛蟠被衙役拿走,便是贾雨村自身都难保,还不知道会不会牵联到他贾家。

  邢崧佯装并不清楚内情,恍然道:“是以贾知府进京述职,冯家人又将此案翻了出来,薛姨妈方才来求老太太帮忙?可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忙不是?”

  薛蟠一案本就是他向杨先生建议重查的,如今薛蟠被抓,贾雨村自身难保,本就是应该的。

  不说帮忙,他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

  贾琏这时候找他帮着拿主意,又是为何?

  只听贾琏道:“薛蟠杀人一事已成定局,虽说杀人偿命,可薛大傻子毕竟是咱们家亲戚,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崧弟觉得,此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邢崧垂眸沉吟片刻,问道:“那被他们争夺的那个丫头,如今身在何处呢?”

  “不就在薛家,听说跟在薛大妹妹跟前伺候。”

  贾琏不解,却仍旧兴致勃勃地与邢崧分享道:“崧弟不知,薛大傻子人傻钱多,眼光却是毒辣得很,那丫头当年也不过十二三岁,他一眼就看中了,执意要买,还为她杀了人。上回我与那丫头撞了个对面,恰好见了一回,生的好齐整模样,极出挑标志的人物,眉间一抹胭脂痣,更添了两分风情。为兄打眼瞧着,咱们府里的一众丫鬟媳妇儿,只有你屋里的晴雯比得上!”

  贾琏说着,心下闪过一丝疑惑,这般描述,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这点子思绪,却也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凤姐儿如今有了身孕,越发拈酸吃醋起来。

  不仅不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便是从他嘴里听说夸了谁,都要私底下闹一场。

  念着凤姐儿是双身子,贾琏可是憋了许久了,今儿个正巧说起,便在邢崧面前盛赞起香菱来。

  邢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出言打断了贾琏的喋喋不休,问道:

  “琏二哥希望我怎么帮你拿主意?”

  贾琏也不恼,听了邢崧的口气,察觉有戏,忙道:“我也知道,铁证如山,薛蟠这案子是翻不了了。有什么办法能让薛蟠不死?便是多花些银子也是使得的,反正他薛家有的是钱。”

  “琏二哥这是哄我呢!若只是保薛蟠一条命,贾王两家有的是法子,哪里需要我帮着拿主意?”

  邢崧笑着摇了摇头,将死刑改成流放,贾家只需稍微打点一番即可,哪里需要费那么许多功夫?

  不过是不舍得薛家的银子,判薛蟠流放,薛家不会同意罢了。

  以薛家的家财,薛蟠便是流放到苦寒之地,也受不了什么委屈,只是名头上会差许多。而薛蟠打杀了一个寻常乡宦,便被流放,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打了贾、王两家的脸。

  被邢崧识破,贾琏讪讪道:“流放三千里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邢崧微微一笑,给贾琏添了一杯茶水,问道:“琏二哥是想着,不偿命,不流放,最好只赔些银子了事,可对?”

  贾琏眼神一亮,忙抓了邢崧的手,问道:“正是如此!崧弟可有主意?”

  “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薛家舍不舍得。”

  邢崧伸手敲了敲桌子,慢悠悠道。

  贾琏以为邢崧是要银子,越发从容了起来,笑道:“薛家主枝就剩了薛蟠一个男丁,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若是能保住薛蟠的命,怕是让他们舍了半副身价也是肯的。”

  “我不过出个主意,哪里会要他薛家的东西?”

  邢崧见贾琏误会了,只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多解释,道:“琏二哥不妨仔细想想,薛家买来的那个小丫头,可有什么不对之处?瞧着年方几何?”

  “我冷眼瞧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是极标志的,想来也是从小被卖了的苦命人。”

  贾琏低头沉思片刻,复道:“那丫头先前在那人牙子手里养着,想来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年纪或许还要再大上一两岁。”

  邢崧轻声提示道:“十五六岁,眉间一点胭脂痣,金陵又离苏州不远,琏二哥觉得,我想到了谁?”

  “苏州甄家那丫头!”

  贾琏苦苦思考良久,抬头见了邢崧的眼神,猛地一拍大腿,忙问道:“崧弟觉得,薛家买来的那丫头,是苏州甄家走失的那个姑娘?!”

  “我可没说,这不过是猜测而已。”

  邢崧笑笑,没有承认,却也没完全否认。

  而贾琏此时却也不在意邢崧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了。

  江南甄家,本就是贾家老亲。姑苏的甄士隐虽是甄家旁支,一笔却也写不出两个“甄”字来!

  甄家姑娘丢了,托了亲戚帮忙找寻,本就是应有之义。

  至于薛蟠与人争买丫头,情急之下打死了冯渊,也不过是意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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