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08节

  少年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正要去衣柜中寻了衣裳换,便有一睡眼惺忪的小姑娘,打着哈欠往他身边走。

  边走还一边系着裙子上的汗巾子。

  邢崧看着鬓松钗乱,有春睡捧心之态的晴雯,自个儿摸了衣裳出来套上,笑道:

  “你小姑娘觉多,不妨再睡一会儿,我这不必人事事伺候。”

  晴雯随手拢了拢头发,走到邢崧身边,拉了他在凳子上坐下,摸出一把梳子来,边给他梳头,道:

  “没事儿,反正我都起来了,等大爷出了门我再睡一会儿。”

  “你倒是实诚。”

  邢崧失笑,也就由她去了。

  待洗漱完,继续写了两篇文章,用过早饭,邢崧带上土仪,便要往邢夫人的正院去。

  昨日来得匆忙,从苏州带来的土仪礼物没能拿出来,如今收拾好了东西,可不得把礼物奉上?

  不过,邢崧是邢夫人的娘家侄子,只需把东西交给邢夫人,让她调度即可。

  出门前吩咐晴雯道:“我以后都要出门念书,除了休沐的日子,平时都要吃晚饭才回来,你带着红玉、坠儿她们好生在家待着,最好别随意出门。”

  东跨院可是贾赦的地盘,以他那荤素不忌的性子,见了这几人,可不会有什么顾忌。

  而邢崧初来京城,暂时还没有对上贾赦的本钱。

  晴雯虽不解,却也清楚大爷不会无的放矢,应道:

  “我知道了。”

  迎着小姑娘的疑惑的目光,邢崧笑道:“放心吧,不会很久的。”

  一味退缩避让不是他的风格,迎难而上才是他的本性,贾赦身份虽高,邢崧却也没打算让他得意太久。

  只是差了一个机会而已。

  他初来京城,不急。

  邢崧过来时,邢夫人正在屋内,才得了老太太那边送来的信儿,今儿个不用她们过去请安。

  正纳罕,便有丫鬟禀报说邢崧过来了。

  邢夫人收回思绪,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忙道:“快请进来。”

  说着便移步正厅,接见了邢崧。

  姑侄二人见面,又是一番寒暄问好,而后,少年郑重起身,命随从将带来的礼物奉上,作揖道:

  “昨日蒙姑妈安顿照拂,侄儿感激不尽。此番上京,特带来些许乡土之物,略表心意,万望姑妈笑纳。”

  邢夫人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箱子,并不在意侄子能给她带来什么东西。

  邢家都败落了,哪里拿的出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邢崧行事妥帖,倒是让她心下满意,虚扶了邢崧一把,笑道:

  “何必如此破费?崧哥儿远道而来,能想起来看我这姑妈一眼,已是情深,又何必携礼?日后安心在家里住下即是。”

  说着,让人妥善收了东西。

  邢夫人又问起邢崧在京的安排,笑道:

  “崧哥儿此番上京念书,不知是什么章程?何日去国子监呢?可要家里帮着预备些东西?”

  昨儿个只知道邢崧要去国子监念书,具体的倒是没问过,今儿个有空,正好问问。

  若说监生,贾家也有一个,就是东府里的蓉哥儿。

  不过贾蓉是靠荫庇得的监生,平日里也没去过国子监,活了这么多年,说不定连国子监的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加之去年蓉哥儿媳妇去世,宁府又给贾蓉捐了官,贾蓉更是不必再去念书。邢崧进国子监的机会是大宗师举荐的,也不知道与东府的贾蓉会不会有什么区别。

  邢崧虽是她娘家侄子,日后也会在荣府住下,日后二人见面的机会,可不多。

  邢崧笑道:“有劳姑母忧心,崧愧不敢当。幸得大宗师赏识,推荐侄儿上京来国子监求学。提学官已经将侄儿的贡册上报,府衙也开具了咨文,我只需过几日去礼部报到即可。”

  在这个时代,由大宗师赏识并推荐生员进入国子监求学,是学子们一条非常重要的仕进途径,被称为贡监或选贡。

  普通的捐纳入监需要花大价钱,贡监却不怎么需要花钱,算是保送生。

  邢崧此番选贡,用的是最先发觉科举舞弊、文采出众,从而被大宗师赏识的名头。

  当然,大宗师们举荐上来的贡监,也不是一来京城就去国子监求学。

  在前往国子监之前,学子需要带上府衙开具的咨文,到礼部报到,参加礼部安排的“复试”,复试通过后,才能被认可贡生资格。

  而后,礼部将名单咨送至国子监,在国子监核对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正式办理入学。

  能被大宗师赏识,并推荐到国子监求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以说,这是一省学政用自己的仕途名声,在为这位生员张目。

  是以哪怕选贡一道自古有之,却少有学政这般做。

  大汉立国近百年,选贡入国子监的生员,不过寥寥。

  邢夫人并不清楚其中差别,见邢崧说得简单,也不再多问。

  她父亲虽是进士出身,她幼年时也曾念过书,可也不比弟弟邢忠好多书,只能勉强不做个睁眼瞎,知道更多,实属妄想。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知道,侄子能被大宗师赏识,举荐入国子监求学,是极大的荣耀。

  何况,邢崧年不过十三,还遇上她那对不负责任的弟弟弟媳。

  念及此,邢夫人看向身材单薄的侄子,面色带上了两分心疼,笑劝道:

  “崧哥儿一路奔波许久,念书也不急于一时,这几日好生歇息,让你琏二哥带着认认人。都是自家亲戚,总不好见面都不认识人。”

  邢崧笑着应下。

  元春才封妃,又得了省亲的消息,贾家的老少爷们都忙着修建大观园,贾琏还有空陪他不成?

  不过邢夫人也是一番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见邢崧这般乖巧,邢夫人又来了谈兴,又与他介绍了些贾家的情况,方便他更了解贾家。

  哪怕很多事情他都知道,甚至比邢夫人知道的更详细,邢崧仍旧认真听着。

  邢夫人停顿时,偶尔附和一两声,抑或是给她空了的茶盏添上茶水。

  见了邢崧这般做法,邢夫人谈兴渐浓,拉着侄儿的手,愈发高谈阔论起来。

  贾家上下几百口人,她却没个说话的人。

  婆婆不喜她木讷,妯娌王夫人瞧不起她,儿女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不耐管,也没管的权利。

  与她同辈的夫人,年纪起码比她长了二十岁,聊不到一块;与她年纪相近的世家夫人,还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更是没有共同语言。

  无宠、无子,没有娘家作依靠,自己也不是个聪明的。

  上嫁如吞针,邢夫人在荣国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十几年。

  原本以为这样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还会继续,直到她死去。

  可如今,邢家出了个邢崧,能给她挣面子不说,还能陪着她,听她唠叨这些个家常琐事......

  邢夫人无望的人生中,仿佛照进了一束光亮。

  更何况,邢崧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侄子。

  邢夫人面上笑意愈浓,眼底却落下泪来,拉着邢崧的手,似哭似笑,道:

  “崧哥儿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邢崧但笑不语。

  邢夫人也不需要邢崧的回应,一手拉着侄儿,一手拭泪,待心情平复,方道:

  “最近都忙着贤德妃娘娘回家省亲一事,家里都乱糟糟的,也没个准备。明儿个姑妈摆酒,给崧哥儿接风洗尘,崧哥儿可一定要来。”

  “多谢姑妈费心。”

  邢崧笑着应下。

  姑侄二人又闲话几回,邢崧提出告辞。

  初到京城,他打算自个儿先出去逛逛,亲自感受一番这京城首善之地。

  邢夫人心下也有自己的考量,只略留了留,便让身边的人送了邢崧出来。

  待邢崧离开,邢夫人吩咐左右道:

  “去请琏儿媳妇来。”

  摆酒给邢崧接风洗尘,由她出面,不如由凤姐儿出面操办来得正式。

  哪怕她才是荣府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荣府后院,除了贾母,还真就是王夫人姑侄二人说了算的。

  她说话真不如凤姐儿说话管用。

  ——

  却说凤姐儿这边,昨儿个忙到三更天才算闲下来。

  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又是一番温存。

  是以在平日里起身的时候,凤姐儿还睡得香甜,又有贾琏的叮嘱,也没人来催她起床。

  便是过来回话的,也被身边的丫鬟婆子们挡了回去。

  可凤姐儿到底是个闲不下来的,贾琏走后不过片刻功夫,便从睡梦中醒来,喊道:

  “平儿!”

  门口候着的小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进屋,回话道:

  “奶奶,二爷体谅您辛苦,特意嘱咐不让喊您,让您多睡一会儿,平儿姐姐帮您去老太太那儿告假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凤姐儿只着中衣坐在床上,听了小丫鬟的话,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一顿,复又窝回了被褥中。

  脸上红晕久久不散。

  琏二,琏二何时如此不知羞了!

  连替她向老太太告假的招儿都使了。

  这让她今后如何见人。

  可心下又因贾琏的这番行为,渗出丝丝甜蜜来。

  这是哪怕之前刚成婚之时,二人也没有过的孟浪之举。

  因为孙媳妇睡晚了起不来,特意派人去给老祖母告假的,全京城也怕是只有贾琏一个了。

  “行了,出去吧,到了午时再过来叫我。”

  凤姐儿眼睑微合,并没有辜负贾琏的这一番好意,摆手让那小丫头离开。

  若是在贾琏让平儿去告假之前,她肯定是要起来的,可既然已经告了假,那她今日不妨躲一回懒,晌午再起。

  反正脸都让贾琏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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