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您忙,我给您做两个扇坠、荷包,就在这儿陪您。”
邢崧看了一眼熟练地拿出针线绣绷开始干活儿的晴雯,坐回原位继续方才没写完的文章。
天边明月逐渐升高,透过纱窗照进书房,在二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照见一室的温馨平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邢崧在与那些多研的墨汁奋斗时,忙碌了一天了贾琏夫妻二人,也总算是能回屋歇息。
且说贾琏自回家见过众人,回至房中,与凤姐儿说了些夫妻之间的私房话。
此系私密,暂且不表,却说二人正说话间,只听见外间有人说话,凤姐儿便问:
“是谁?”
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她回去了。”
贾琏一听这话就笑了,道:“之前倒是听说过,薛大傻子在金陵为了个小丫头与人打官司,闹出了人命,还是贾雨村帮着摆平的,倒是未曾见过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绝色,才勾得薛大傻子干下这般勾当。”
凤姐儿听见贾琏如此盛赞香菱,心下拈酸,把嘴一撇,道:
“哎!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长些见识了,那香菱长得标志,咱们平儿也是不差的,你若真眼馋,我找姨妈拿平儿换了她过来,可好?正好那香菱,薛老大还没能上手呢!”
贾琏听得心有些痒,连忙问道:
“哦?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薛大傻子跟姨妈打了多少饥荒,这一年过去,竟然还未得手?”
若是真能拿人换了那丫头,也不是不行。
只是平儿不行!
贾琏虽好色,对自己的女人,还是有些底线的。
不说平儿跟了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单说她能帮着他在凤姐儿面前遮掩一二,就不能轻易与了旁人。
凤姐儿与贾琏青梅竹马长大,又做了几年夫妻,哪里看不出贾琏真动了心思?
原本的打趣,如今也有了三分火气,似笑非笑地看向贾琏,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道:
“看来二爷是动心了呢!既然平儿不舍得,不如我帮二爷去寻摸一个好颜色的丫头,与姨妈换了香菱可好?”
“那敢情——当然不行!”
对上凤姐儿眉眼含嗔的娇容,贾琏连忙醒悟过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怎么能劳烦二奶奶操心这种小事儿?那丫头再标志,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小丫头罢了,哪里比得上二奶奶在我心中的重量?我有凤儿就够了!”
“哼!算你有几分良心!”
哪怕知道贾琏说的是假话,可他这样小意哄着她,凤姐儿心下火气也去了大半。
笑骂了一句,也就揭过了此事:
“去了一趟苏杭,能耐没什么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多了!”
贾琏心下松了一口气,看着美目含嗔,俏脸微红的凤姐儿,心下有些细微的痒意。
上前凑到凤姐儿身边坐下,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调笑道:
“二奶奶这可是冤枉小的了,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青天白日的,没想到贾琏居然动手动脚的凤姐儿脸上一红,轻拍了一下贾琏的手,笑骂道:
“做什么呢!人都看着呢!”
贾琏凑近凤姐儿,在她耳边私语道:“哪里有别人?”
一语未了,早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离开的平儿在外面扬声道:
“二爷,老爷那儿派人过来,说老爷在大书房等着您呢!”
贾琏听了,顿时没了调情的心思,忙整理衣服出去。
出门前,看向坐在榻上,鬓斜钗乱、眉眼含春的凤姐儿,笑了一下,复又转头离开。
崧弟说得果真没错,女人都是要哄的。
哪怕是凤姐儿这样的母老虎,只要说几句软和话,也变得好说话起来。
不过,一年不见,凤姐儿的气派倒是越发足了。
心下这般想着,贾琏脚下不停,径直往外书房去。
一边走,一边想着老爷唤他何事儿,说起来,今儿个崧弟过来,老爷推说要出门,没见。
如今天都要黑了,又派了人过来叫他,是什么道理?
凤姐儿这边,待贾琏离开,稍微平息了一下,方才将平儿叫了过来,问道:
“方才姑妈有什么事儿,巴巴儿的打发香菱过来?”
平儿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她暂撒个谎儿。”
又将旺儿嫂子过来送利银一事儿说与凤姐儿知道,主仆二人说笑一回,方才罢了。
不多时,贾琏回来,凤姐儿让人摆上就酒馔,夫妇二人对坐喝酒。
正喝着,凤姐儿问起与贾琏同来的邢崧,疑惑道:
“那邢家表弟只是太太的娘家侄子,家中并无甚权势,你怎地对他如此上心?巴巴儿地来信让我收拾院子不算,还处处为他张目。”
不说这种隔了一层的表弟,便是嫡亲的表弟,也没见着贾琏如此重视不是?
第124章 把宝玉挪到前院去
面对凤姐儿的疑惑,贾琏并不吝于为她解答。
一手执壶为凤姐儿倒了一杯酒,笑着递过去:
“这是我从苏州带来的好酒,凤儿不妨尝尝,看看与你平日喝的有何不同。”
凤姐儿不解其意,她虽擅饮,却从不尽兴,素来浅尝辄止,贾琏也是知道的,怎么今儿个还劝起酒来了?
迎着贾琏含笑的目光,却也没拒绝。
也不用手去接,就着贾琏的手喝了一口。
酒水入喉,便觉清冽甘甜,与寻常的酒水迥异,更难得的是,酒水中还带着一丝桃花香味。
凤姐儿一尝就爱了。
“果然是好酒!”
笑着接过贾琏递来的酒杯,自斟了一杯,低头再看,更觉此酒不同。
凤姐儿擎着酒杯,细细打量着杯中酒水,笑道:“竟如此清澈,倒是如清水一般,除了带着淡淡桃花香的酒香,看着与清水无二。”
“这酒水不错吧?这酒就是邢家酿的,虽说现在规模不大,日后可不一定,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贡品呢。”
贾琏看着凤姐儿的表情,笑着为她解惑道:
“你只说我看重邢崧,却不知道,这位邢家表弟,能耐可不一般。年纪轻轻能成为小三元的秀才,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项优点罢了。”
贾琏又给凤姐儿讲了邢崧在苏州做的一些事儿。
从一介寻常的农家子,后被家族赏识,供他科举,一举夺魁,拜入名师门下,又被大宗师赏识,推荐他来京城国子监念书......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哪里是一个寻常的学子能够做到的。
而邢崧做完这些事儿,也不过短短半年光景。
贾琏感慨道:“我先前也不知道这酒是邢家铺子里卖的,还是在船上时,请了崧弟喝酒,聊了起来。后来派人了往苏州去查,才知道那酒铺是邢家产业。”
隐去了他被身边的小厮哄骗的事儿,将事情原本说与凤姐儿听了。
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水,贾琏总结道:“你别看崧哥儿现在不打眼,日后可是了不得的,不信咱们走着瞧好了。”
凤姐儿听了贾琏的话,陷入了沉思。
她无比了解贾琏,知道他应该还有点事儿没跟她说,可说出来的这些,也足够让她明白,决不能轻看了邢崧去。
凤姐儿打定了主意,因笑道:
“看二爷这话说的,崧弟可是咱们嫡亲的表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家里没人敢短了他的用度。”
“你明白就好。”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来,二人自是招呼她,不提。
——
次日一早贾琏起来,凤姐儿犹睡得香甜。
平儿伺候了贾琏洗漱,送他出来,正要去喊凤姐儿,被贾琏叫住,道:
“你奶奶昨儿个睡得晚了,今日不用喊她,去老太太那儿给她告一日,不,半日假。凤丫头就是个劳碌命,想来也歇不了一日的。”
平儿面带惊诧,却还是应下。
嘱咐人好生看家,不让人进去打扰凤姐儿,径直往贾母院中而去。
一边走,一边纳罕,二爷往苏杭走了一趟,人还细心了,居然也会体贴起二奶奶来了。
殊不知,改变贾琏的不是苏杭,而是邢崧。
这边平儿来到贾母院中,尚未进门,便碰见了刚从黛玉屋子出来的鸳鸯。
鸳鸯昨儿个崴了脚,今儿个还没好全乎,正由一个小丫头搀着,慢慢往贾母屋子走。
平儿见了,快步迎上前去,接过鸳鸯的另一只手,问道:
“半日不见,你怎么就单腿走路了?这是摔了不成?”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头,平儿也不觉得府里有谁能打她,既然不是别人打的,自然就是自个儿不小心摔的了。
鸳鸯见了来人,也不用那小丫头扶了,将大半个身子靠在了平儿身上。
平儿这才发现,扶着鸳鸯的那丫头不是老太太屋里的。
倒是林姑娘屋里的伺候的小丫头。
打发了那丫头,又见四下无人,凑近平儿,将昨儿个的事儿简单说了。
轻嘲一声,道:“我也就是倒霉,正好撞那小爷手里了,这不,崴了脚了。”
这林姑娘,变化怎么如此之大?
一年不见,态度居然如此坚决,将宝玉拦在门外不说,闹了这么一回,也没让人进屋。
平儿心下越发纳罕,嘴上接道:
“下回再有这种事儿,你躲远些,那小爷身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劝着些。”
宝玉在老太太院子里闹出来,哪里是她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至于宝玉屋子里的人,没见着袭人都躲在暗处没出来嘛?
明显就是管不了,不想管。
鸳鸯轻笑一声,只是已经到了贾母门前,也不再多言。
平儿这边扶了鸳鸯进屋,在贾母面前说了凤姐儿告假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