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他们唯利是图。世人都有偏私,原本掌握在薛家手上的权利财富,如果不找个有才干的薛家人来守着,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便宜外人,家族衰败。”
“从族人旁支里面挑选,总归还是薛家的东西,总比便宜了外人的强。所以你要理解。”
薛礼点了点头:“义父说的孩儿都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认同,不代表就要融入他们。”
萧瑀苦笑道:“唉……你呀,就是跟着锐儿太久了,被他带偏了。家里出了他一个莽夫二愣子就算了,总不能我们萧家人个个都是莽打莽冲的蠢货吧?”
“别看你兄长现在如日中天,世人都传他是大唐第一,可最让我担心的也正是他。刚则易折的道理你不是不懂。现在你有本事,有能力,朝廷用得到你,所以你蛮横一些没关系。可当你年华老去,日落西山的时候呢?”
“谁能保证自己能强盛一辈子?到了那时,呵呵,往日得罪过的人,全都会涌现出来成为敌人。”
“锐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从不为将来担心。唉……将来呢?几个孩子怎么办?莫说能接手这样的富贵了,如果真的得罪人太多,能不能养活大都难说……”
看到义父满脸的忧愁,薛礼连忙劝慰道:“义父放心,兄长虽然行事霸道了些,但总归是有分寸的。我们萧家虽然不是无敌天下,但谁如果想动几个孩子,也得掂量一下,只要我们兄弟在,谁也不敢明面上得罪我们萧家。”
萧瑀叹息道:“唉……说了这么多,为父就是想劝劝你,不要学你兄长那样鲁莽。君子当有龙蛇之变,应处木雁之间。刚柔并济才是长保之道。”
“你现在出人头地了,可毕竟还年轻识浅,底蕴不足。河东薛氏找你是惜才,并不是非你不可。”
“说白了,是借着这点血缘关系,建立一种互相信任和支持。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自家人给你助力,在你能伸手的地方,为家族的传承出点力。对你百利无一害,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一生永不求人。独行快,而众行远。”
“这是一种良性的互相帮助,跟你三叔他们这种鸡犬升天的攀附是不同的。”
薛礼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义父教诲,孩儿听进去了,容我考虑考虑。”
第345章 柳氏银环
看着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寒窑,加上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薛公举此时的心情比天气都冷。
难以想象,多年前,河东薛氏一个九岁的孩子就是在这种地方活到了十三岁,而且让他沦落至此的,就是河东薛氏自己人。
随行的老管家恨声说道:“该死!这般禽兽不如的叔伯,死不足惜!”
薛公举点了点头:“想我河东薛氏,自先祖迁居河东以来,历经苦难才发展到如今的规模,靠的是什么?除了自强不息,那就是抱团取暖了。没了团结一心,早在四百年前我们就被赶出河东了。”
“不成想薛氏竟然出了这等子弟?至亲骨肉不知相亲相爱,反而为了个人贪念,致骨肉亲情于不顾,枉为人子!”
“来人,派人将薛礼的叔伯、兄弟全都拿了。另外通知龙门县所有薛家人,三天后在绛州召开族会,我要将这几人的罪行公诸于世,除薛礼外,统统从河东薛氏除名。”
老管家重重点头,“老爷英明。像这种不正之风,就该狠狠的杀一杀。若不是这次薛礼命大,岂不是早就被饿死了?龙门县薛家难道就薛礼一人如此?有一个薛礼这样的孩子,恐怕就有更多这样的孩子。此风绝不可涨。”
薛公举挥了挥手:“去办事吧,记住,莫要走漏了风声。”
“老爷,要不要让薛礼知道呢?”
“不用刻意,这孩子心中有怨言也正常,我们要真心实意的让他接纳薛家,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是,老爷英明。”
次日一早,萧瑀就命人抬着聘礼,带着薛礼去往当地大户柳家。
以萧瑀的身份,莫说龙门县大户柳家了,就是当地的县令都得毕恭毕敬的出来迎接,可今日柳家异常的安静,大门紧闭不见人影。
“礼儿,这柳家也是和你叔伯一样德行吗?难道想毁约?前日我就让人递出消息了。”
薛礼摇头道:“义父,可能有误会,柳叔父不是这样的人。他跟家父是至交,人品很好,在龙门县名声也不错。”
萧瑀抚须道:“来人,去叫门。”
下属敲门,不多时门开了,走出一个老管家,双方一交涉,老管家赶忙跑过来行礼。
“相爷恕罪,我家老爷不在家。”
“不在家?老夫昨日就派人递上了拜帖,说明今日到访。怎么?柳家想毁约?”萧瑀威严的问道。
老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不不,不敢!昨日拜帖送来的时候,老爷已经走了。是薛家三爷亲自来说,说薛礼公子想要提前见见我家小姐,所以老爷就带着夫人和小姐一起,跟着薛家三爷出门了。”
谁?我三叔?
薛礼眼神一竖,“我并未说过要提前见见柳小姐。”
“这位是?”
“我就是薛礼!”
“公子恕罪,可薛家三爷明明说……”
不好!
薛礼一拍大腿,“义父,这么说是我三叔在使坏,他假冒我的名号,接走了柳家三人。”
萧瑀怒喝道:“混账!好大的胆子。走,去龙门县衙。”
薛礼着急道:“义父,我不放心,想先带人回村子找找。”
“好,你带上所有护卫,一切小心。”
尚且在龙门县暂住的河东薛氏族长薛公举也听说了,“家主,薛礼那边出事了。薛礼三叔薛轮掳走了柳家人,想阻止薛礼履行婚约。”
薛公举愤怒道:“难怪昨日寻不到薛轮,越来如此。混账,该杀!传令,动用我们薛家在本地的一切力量,全力捉拿薛轮这个魂淡,关键时刻,生死勿论。”
萧瑀找到了龙门县令,龙门县令慌忙派人去助拳,一时间整个龙门县都被搅动的大乱起来。
再说薛轮这边,接上了柳家三口,薛轮带着往家走,谎称说薛礼现在住在老家寒窑。实则他想扣住柳家三人,换来薛礼一个承诺,一个不报复的承诺。可当他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的儿子被抓走了。
听夫人说,不是薛礼,是河东薛氏主家的薛公举下令,要族法刑治,甚至要把大家从河东薛氏除名。
薛轮恨得牙痒痒……
“薛礼,河东薛氏……你们不让老子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他没有逃跑,而是就在自己家里等着别人来找他。
第一个找到的是薛礼,领着二百护卫的薛礼。
“三叔,是你抓了柳家的人?”薛礼骑在马上,冷声质问道。
当年那个鼻涕虫孩子,现如今自己也认不出来了,眉眼间倒是很像自己那个无能的二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一位英武的少年将军。
“好,好得很。大侄子,多年未见,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现如今已经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了,我那二哥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薛礼怒喝道:“住口!休要提我父亲,你没资格。交出柳家的人,我不为难你,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好!
“交出我儿子,放我们一条生路,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柳家的人。”
你儿子?
“莫名其妙,我从未见过你儿子。”
“呵呵,薛公举派人抓了我儿子,你回去问问他吧。”
薛公举?
“好,我回去找他,如果是他抓了你儿子,我会去要人。现在,交出柳家的人。”
“见到我儿子才行。”
薛礼怒了:“冥顽不灵,弓箭手准备!”
不要!
院子里冲出来一名妇人,“不要,我们交人,我们交人……”
薛轮一把拉住对方,“夫人,回去!”
“薛礼,不要动手,他可是你亲三叔啊,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啊。”薛夫人哭诉道。
薛礼眼神冷漠的看着妇人,“三婶儿,不是我不念亲情,是我三叔狠辣,无故掳走柳家的人,破坏我的婚约,您还是劝劝他的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柳家三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柳员外朗声道:“薛贤侄,误会了,我们不是被他掳来的,是请来的。”
“您是?柳叔父?”薛礼连忙翻身下面迎了上去,“小侄薛礼,见过柳叔父、柳叔母。”
“银环,快来见过你薛家哥哥。”
一名十十五六岁面容娇俏的少女羞涩的走了出来,委婉施礼:“见过薛礼哥哥。”
薛礼点了点头,然后朝柳员外询问道:“柳叔父,到底怎么回事?”
柳员外叹息道:“贤侄,薛轮的确没安好心。但他毕竟是你的亲三叔,如果你杀了他,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算了吧,我们也没受什么损伤,走吧。”
“可是他……”
“他是个小人,只不过是害怕你富贵了,回来报复他,想要你一个承诺而已,薛夫人都跟我们说清楚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薛轮,薛礼点头,扶着柳员外走了出去。
薛轮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夫人,你为何要放了他们?儿子还在他们手上呢。”
薛礼刚走不久,薛轮一家人就被河东薛氏的人拿住,问明情况,然后押往绛州府宗祠受审。
第346章 妻妾之论
一场闹剧耽误了正事,安定好柳家之后,薛礼约定明日再来。
按照柳员外的想法,其实不必那么麻烦,女婿美名在外,又如此知礼,没得挑了,今日你就将银环领走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徒生事端。
可薛礼却表示礼不可废,自己义父来主持的,两家总要见一见才好。
次日,宋国公萧瑀又跑一趟,这次柳员外敞开大门,亲自站在街口出迎,连龙门县令都充当了萧瑀的带路人,排场可以说是全县仅有了。
柳家客厅里,双方分宾主落座,龙门县令坐在最下手。
萧瑀:“老夫虚长两岁,就称呼一声柳贤弟吧。”
“不敢不敢,柳元一介草民,相爷高抬在下了。”柳员外赶忙起身。
“哪里的话,这里没有什么相国官员。今日是为孩子们的事来的,只叙亲情,莫要生分了。”萧瑀很随和,“柳贤弟,犬子薛礼,表字仁贵。当年是你和薛礼的生父薛轨贤兄,一起定下了两个孩子的婚约。”
“不曾想薛轨贤兄染病去了,薛礼家中又是那种情况,萧瑀身为薛礼的义父,今日就代表薛轨贤兄登门,履行当年的约定,接走令嫒,让他们完婚。贤弟以为如何?”
柳员外追忆当年,长叹道:“想当年,薛贤侄两岁的时候,内子怀了身孕,当初我同薛轨贤兄交好,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后来薛兄不幸,原本我想将薛礼这孩子接到家里的,可惜未能如愿,后来听说他人走丢了,我还曾去薛兄坟头祭拜过。”
“好哇,好友遗孤如今长大成人,并且少年有为建功立业,薛轨兄,你可以瞑目了。”
“多谢萧兄跋涉而来,这门婚事我柳家没意见,一切听萧兄的安排。”
说着,转头吩咐道:“来人,告诉夫人,请小姐出来吧。”
萧瑀点了点头,然后解释说道:“还有一事需要跟贤弟讲明。当初薛礼学成出山,去了梁师都地盘建功立业,本想灭了梁师都献给大唐,可后来见梁国和突厥交好,就转而借用梁国消耗突厥。”
“如此一来就只能潜藏梁国暗暗发展,不成想这孩子文武全才被梁师都看中,将女儿嫁给了他。”
“形势所迫,薛礼只能隐忍的娶了梁师都的女儿,做了梁国驸马。这个……”
听到这里,柳员外连忙摆手道:“不妨事的,男儿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波折。”
萧瑀解释道:“柳贤弟误会了。现如今,梁国归唐,薛礼总不能抛弃了那个明媒正娶的梁国公主吧?国家大事,跟女儿无关。更何况二人已经产下一个女儿。所以……”
柳员外脸色一变,起身质问道:“萧兄此言何意?莫非是让小女做小?萧兄,我柳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只是在这小小的龙门县有几亩薄田过活。但也是正经的人家。小女我养了十几年,当年跟薛轨贤兄订下娃娃亲,一是想让两家继续交好,二也是想女儿将来有个好归宿。”
“这娃娃亲,薛礼如果有诚意来娶,我们柳家一诺千金。但如果想让我女儿做小,绝不可能。我们是比不得那梁国公主身份尊贵,可也有自己的骨气。”
萧瑀静静的等他说完,笑着起身拉住了他胳膊解释道:“误会了柳贤弟。按照规矩,薛礼与令嫒有婚约在先,那么在他二人完婚之前,家里给他安排娶了谁,都算是妾室,只有令嫒才是薛礼的正妻,这点礼数我们还是懂的。”
“在下之所以开口,是想替那梁家女子求个情。且不说她的身份,只说她在不知情的时间里嫁给了薛礼,全心全意的照顾这孩子,还生了一个女儿,不看她父亲梁师都,单论这女子,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娃。”
“所以,能否跟柳贤弟你,还有令嫒商量一下,给那梁家女子一个平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