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你看,又不听朕的话了。”
黄锦止住磕头,再右手轮圆扇脸。
啪!啪!啪!
嘉靖心疼看着宫内地砖,
“再把朕宫内什么弄坏了,朕要你狗命。”
嘉靖视线轻飘飘落在郑公公身上,
黄锦受罚,郑公公全程没说一句话。
嘉靖继位不久,便以整顿内廷为名,打杀了一批太监,雷厉风行,让当时的外朝以为嘉靖是明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郑迁便是之后被嘉靖任为司礼监掌印牌子。
“朕帮你管教管教。”
郑公公脸吓得煞白,“我们都是万岁爷的奴才!”
嘉靖不理,皱眉看向被黄锦血痰弄污的地方。
“行了行了!”
黄锦再不敢不听嘉靖的话,立马止住。
“你去舔干净。”嘉靖抬抬手指。
郑公公一愣,随后会意,四肢并用爬到黄锦身前,伸出舌头,舔舐着地上一圈血痰。
这般恶心的场景,嘉靖看得是津津有味。
郑公公强咽下血腥恶臭,
“万岁爷,奴才都舔干净了。”
“什么味?”
“禀万岁爷,腥!臭!”
“哈哈,良药苦口。”
“奴才记下了。”
嘉靖托手撑脸,半依半靠,上下打量着黄锦,
“朕不仅将夏言的青词点为第一,还誊了一份严嵩的青词给夏言看。你倒好,反誊了一份夏言的青词给严嵩看,你是要与朕打擂台了?”
黄锦早看不清眼前了,下意识还要磕头,被郑公公扶住,
“别弄脏了这儿,给万岁爷回话就行。”
黄锦呜咽道:“奴才错了,奴才不敢对不起万岁爷。”
“严嵩青词那么长,你都能记住,显你记性好了。”嘉靖嘴上说着,视线却轻飘飘落在郑公公身上。
郑公公不住颤抖。
“去隆宗门跪着吧。”
内廷走到外朝要经过隆宗门。
隆宗门有一处大石碑,为太祖皇帝朱元璋所立,“内廷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是,万岁爷。”
两位大珰跪行出西苑,临走前,郑公公又用袖子在地砖上抹了抹。
等他们退出,
“来人。”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走入,
“把那捡起来,朕再看看。”
“是。”陆炳弯腰捡起内阁会议记录,呈给嘉靖。
嘉靖再不似第一次看得那般随意,紧锁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品着。
陆炳自觉退到一旁,他知道陛下还要找他做事。
许久,嘉靖放下记录,
“叫张瓒来。”
“是,陛下。”
“等下。”
嘉靖又想了想,
“叫王杲来,再让张瓒在后等着。朕与张瓒说话时,再让郭勋在后等着。都叫去乾清宫。”
陆炳会意,
这事不是第一次干了,
先让兵部尚书张瓒暗中听王杲的话。后让翊国公郭勋暗中听张瓒的话。
需要掌握好时机。
幸好这对陆炳来说不难。
“是,陛下。”
嘉靖移驾乾清宫,刚刚坐稳,户部尚书王杲被带入。
嘉靖鲜少直面各部尚书议事,这位皇帝颇为民主,凡事都让内阁先议,经司礼监传,他再拍板。
看似凡事都由嘉靖最后拍板,实则这最后一道程序是走个过场,内阁议过后,能送到嘉靖面前的,嘉靖无一不批。
这次太反常了。
两位司礼监大珰被打出去,皇帝和外朝间的隔断被摘走,嘉靖只能直面朝臣。
王杲一步步走的沉重,死了老爹的都没他看起来惨,
瞧王杲这样,嘉靖忍笑,
“微臣参见陛下。”
“你们内阁议的事朕都知道了,工部要多少钱,你比朕清楚。大明的钱袋子被你抓着,朕知你不好做...工部加上吏部,一共要多少钱?”
嘉靖向西侧看了看,
兵部尚书张瓒应就在那听着。
王杲实在没招了,哑着嗓子道,
“陛下,工部要三百五十万,吏部要一百五十万,共计五百万两啊!”
动漕运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是有上限的。
凑个几十万还成,挪出五百万两绝对不可能!
户部兜比脸干净,
拿五百万两,已完全超出王杲的能力范围!!!
“五百万两...”嘉靖长叹口气,“就算朕从不过问户部事,但朕也知道,户部绝拿不出这么多钱,硬要户部拿出来,社稷也就毁了。”
王杲被说得鼻子一酸,满腔的委屈往外顶,
“陛下圣明。”
“朕也有错啊。”嘉靖闭上眼,“朕用你用得太急,李如圭那法子是对的,你还没闹明白,朕便硬把你提上来。”
王杲捏紧拳头,想说两句,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心情五味杂陈,
既有被陛下赏识的感激,又有掏不出钱的愧疚,还有对李如圭的嫉妒...
“朕有错,朕便弥补。吏部的钱要发,工部的钱也要发,这都是避不开的事。唉!这样吧,你再去算算户部能拿出多少,朕也从内帑拿钱,我们同舟共济,把这关过了。”
一听这话,王杲羞愧至极!
全没注意嘉靖没看着他,而是瞧着西边。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岂能让陛下拿内帑的钱补国库亏空!若真如此,微臣再没脸做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丝和布
“若真如此,微臣没脸再做了!”户部尚书王杲像是面团捏的,寅牌时脸如春光,短短几个时辰,竟清癯得脱相。
短短一天,王杲的精气神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微臣千不该万不该拨了安南军费,若手中还有这六十万两...唉!”
王杲肠子都悔青了。
尤其是见陛下这般圣明!
你说我拨出这钱干什么呢?!最起码再拖上个几日啊!
嘉靖高坐天上,王杲满脑子钱,丝毫没注意到陛下着服完全不合规制!
贵为社稷主的嘉靖身裹顶好的称合罗锦丝,垂面为暗光龙文,在宫内看不出什么稀奇的,可若是被太阳一照,隐起的五彩斑斓会争着往外钻!
嘉靖动作温柔,手抚身上锦丝,皮肤再嫩滑的女子都不如这手感,“不怪你,安南军费是拖不住了。在安南的毛伯温催你,在京的张瓒也催你,纵使朕护你...也护不住。况且这六十万两不抵事。”
“微臣再想想办法!”王杲咬牙。
抚摸锦丝的手一停,
“你还能想出办法?”嘉靖略带惊异的看向王杲。
“能凑出一点是一点,微臣绝不能让陛下动内帑的钱!”王杲硬着头皮说道。
嘉靖赞许的看了王杲一眼,
“有事多与夏言商量,他阅历足,经历的事多,你多找他请教不吃亏的。”
“是,陛下。”看出陛下有赶人的意思,王杲识相,“微臣便退了。”
“去吧。”
嘉靖拂手。丝袖嫩得像水中的水草,跟着嘉靖的手拂动。
王杲前脚走,张瓒后脚被带进。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踩好点,迎在宫门外,垂垂老矣的翊国公郭勋正好迎面走来。
郭勋每一步好似费了老大的力,走几步便要喘喘,按理说,郭勋不到七十岁,保养得宜,远没老成这样。
陆炳一动不动,全没有上前搀扶郭勋的意思,郭勋见状,叹口气,步伐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