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215节

  卡文,整理下剧情

第八十五章:永锡尔类

  鄢懋卿被国子监一群监生簇拥,闹闹腾腾的来到宣德楼。

  鄢懋卿被推着往前走,老拧脖子瞅后头,旁边老监生敬佩道,

  “人都在呢!二百多号人!谁也不少!景卿,你可真讲兄弟情义!”

  “是啊,我在国子监读了八年,没来过一次宣德楼。”

  “也是托景卿兄的福,过嘴瘾了。”

  鄢懋卿回头本意找郝师爷,听闻有两百来号人,嘴角一抽,

  “两百多号人?!这...”

  见鄢懋卿如鲠在喉,旁边的老监生看出不对,“景卿,要不还是别去了,这些人要吃上大几百两呢。”鄢懋卿情急之下,伶牙利嘴宕机,只会扭身朝国子监方向连连摆手。

  “嗨!”旁边另一个老监生瞅明白了,“你别胡说!景卿哪是不吃的意思?是要把国子监的监生全找来!”

  周围人恍然大悟,怪他们想法狭隘了,“快去几个人回监,都找来!就说景卿在宣德楼摆宴!”

  鄢懋卿两眼翻白。

  吴承恩看热闹不嫌事大,扯住郝仁的胳膊:“进之,你瞧他,脸上比死了爹还难看!”

  郝师爷嘴欠纠正他:“是当上二品大员后死了爹。”

  照明朝的规矩,不管官做多大,爹娘去世皆要回家守孝,万历朝的大首辅张居正也逃不开这个。

  吴承恩愣了下,捂着肚子大笑,连称几声妙。

  “不过啊,进之,你要把他搞死?鄢懋卿家境平平,现在于刑部观政,月钱也仅够小家吃喝,卖了他都弄不出这些钱。”

  郝仁:“你没发现这小子是个人才吗?”

  “我当他是蝇营狗苟、如蚁附膻之人,倒没看出是个什么当用的人才。”吴承恩挠挠头,嘴上不认,但细品一下,鄢懋卿真有几分道行。

  “咱先吃着。”

  二人跟着监生抬脚踩入宣德楼。

  北京城前朝后市,尤其是棋盘街上“商贾辐辏,酒肆林立”。宣德楼为酒肆之最,按明朝礼制民间盖的酒肆至多三层,而宣德楼加为五层一览众山小,除五层主楼外,左右还有翼楼,最妙的是宣德楼背靠通惠河水道,更有片舟接送。

  监生人数太多人挤人要往楼上去,小厮见众人穿着立刻晓得是国子监即将散业的老监生,心里嘀咕骂着“迎的哪路瘟神”,边笑容满面的往二楼引。

  “是要上三楼吗?”老监生叫嚷着。

  小厮回道:“老爷,四五楼是客房,咱们人多便在二楼吧。”

  “那不是能去三楼吗?”

  “去三楼!”

  “二楼谁乐意去?”

  三楼更有惹不起的客人,小厮只能打圆道,“三楼客满,老爷们先在二楼吃着,等挪出位,劳烦老爷们再挪到三楼,准让大伙儿吃的舒坦。”

  说罢,闷头“噔噔”在前头引众人上楼。

  宣德楼二层以上设槛窗,窗上嵌着云母遮光,监生们是一帮穷酸举子,有钱有门路的早去当官了,剩下这些没本事的整日嚷嚷,他们哪见过如此靡丽排场?纷纷如闭口葫芦不敢吱声了。

  “景卿,景卿!你醒醒!”

  鄢懋卿眨眨眼,两眼惺忪尽是茫然,待看清一双双眼睛都迎着自己时,顿时想起来自己在哪!

  小厮凑过来:“您就是东家吧,您看咱们吃什么宴?”

  监生们那眼神视鄢懋卿为主心骨,小厮这一声“东家”更唤的极熨帖,鄢懋卿此人在郝师爷面前如光腚一般,被郝师爷看得透透的,

  脸皮厚还要面儿。

  鄢懋卿拨开扶住自己的老监生,坐直咳嗽两声,脸上重新焕发生机,其余监生们不自觉心里也有了底气。

  吴承恩见状摇摇头:“进之,此子着实不可怜。”

  郝师爷哈哈一笑,只觉得这是个妙人!

  鄢懋卿递给周围一个安心的眼神,压在眼皮上的细眉挑飞,“都有什么宴?”

  见东家这么问话,小厮一时摸不准了,如实回道:“咱们有恩宴和学宴。”

  “恩宴是什么席面,学宴是什么席面?”边问着,鄢懋卿左右张望,还没放弃找郝师爷呢!

  “回东家,恩宴有酒、烧炸四般,果子五般,菜六色,汤三品,大馒头,羊肉饭...

  学宴是酒三般,果子五般,大油酥六个,小点心,棒子骨,炸鱼...”

  鄢懋卿听席面子耳熟,一时暂且想不起来。

  实际上,宣德楼的恩宴是比照进士恩泽宴抄的,学宴则是对上太学筵宴,规制自然要降档,更不比宫中宴席分上、中两桌,全混在一起算囫囵个席面子。

  “看不到我们几百号人吗?你算得恩宴和学宴我们非吃上几千两不可,莫在这作驴嘶马喘,照着一宴五两的规制摆。”

  小厮定睛看去,惊喜道:“郝爷!小的没看到您!”

  郝师爷笑着摆摆手:“去做事。”

  “得嘞!”

  郝师爷是宣德楼常客,小厮因前户部尚书王杲关系认得夏言,夏言又与郝仁一起常来,小厮本就看人下菜,一见郝爷亲得不行。

  郝仁平日在国子监不显山不露水,其余老监生一见郝仁在宣德楼这么有面子,都不禁暗揣郝师爷到底是何人。

  “进之!汝忠!快来我身边坐!”鄢懋卿像没事人一样,亲切的招呼郝、吴二人过来坐。

  吴承恩与郝师爷对眼神,见郝师爷欣然起身,于是他也跟过去。

  随着席面摆上,酒过三巡,本拘束的老监生们顿时热络不少。郝师爷装作小解,起身去找小厮,一把勾住小厮的脖子。

  “郝爷,小的去给您叫个醒酒汤。”

  “我没喝多。”郝师爷笑道。

  小厮连连应着,反正喝多的都说自己没喝多,转头一见郝爷眼睛亮得像大灯笼,这才信郝爷没喝多。

  “爷,您有啥吩咐?”

  “上了多少宴面,你先算算钱。”

  小厮眼睛滴溜溜转:“国子监来人走马,已用了五十桌宴了,照您吩咐的规制,一共是二百五十两。”

  “等下要一千两。”

  “一千两?!这,这也用不上这么多啊。”小厮摸不着头脑,方才要贵的席面被郝爷叫住,现在又来豪掷千金这一出。

  “席面子钱有数,但喝酒没数啊。”

  小厮沾上毛就是猴子,眼睛一转,有些明白郝爷的意思了,“咱们桂花酒一坛才二两。”

  郝师爷先点出三张银票,拍给小厮:“今日席宴的钱,多退少补,若不够你来找我要钱,我平日就在两个地方转,你能找到我。”

  小厮心中一凛,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

  郝师爷和三教九流、混杂不纯的人打交道已入化境,

  要先不把他们当人,再把他们当人。

  平日里来宣德楼吃饭,郝师爷把小厮呼来喝去当狗使唤,小厮反而不停往郝师爷身边凑。

  郝师爷掏出一把碎银,用手指挑开小厮腰带,一把塞里面,碎银咯得小厮笑容加倍灿烂,

  “明白了吗?”

  “爷!小的懂事!”

  “去办吧。”

  “唉!”小厮又站定,“爷,还有个事不好摆动啊,小的这么骗不会被找上来吧。”

  “找到就打死你!”郝师爷吓唬小厮。

  小厮皮子一紧:“小的打死也不敢说!”

  郝师爷哈哈一笑:“把心放肚子里,这群老监生明个就离京了,哪还吃得起宣德楼?”

  小厮一听是这理,拍了拍手自豪道,

  “可不!宣德楼不是谁都吃的起!”

  郝师爷寻到茅房,宣德楼茅房是在一个单独槅间内置个錾金虎子,周围是青绿墨点的“苏式彩画”,给郝师爷一种拉野屎的舒畅感。

  抖了抖小郝,郝师爷坐回到宴上。

  鄢懋卿已彻底沉浸在豪奢奉承之中,两颗眼珠子兴奋的通红,布满血丝,揽过郝师爷大笑道,

  “进之!今日太痛快!大丈夫当如是!大丈夫当如是!快拿酒来!”

  监生们醉得里倒歪斜,扒拉着空坛子找酒喝,一坛坛的桂花酿被抬到楼上,众人又发出一片欢呼声。

  “汝忠,我给你倒酒!”鄢懋卿用长勺舀出一勺,他啥都抛在脑后,唯独没忘巴结吴承恩。

  “多谢。”吴承恩点头,嘶溜了一口,皱眉看了看酒,又皱眉看了看抬酒的小厮。

  最便宜的桂花酿还要掺水?

  “嘬,这酒好啊!”

  鄢懋卿一饮而尽,赞不绝口。

  小厮对着郝师爷挤眉弄眼。

  ......

  话分两头。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引夏言入西苑。

  夏言心里琢磨陛下匆匆找自己进宫要做什么。

  皱眉看向前头陆炳虎背,陆炳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给夏言开口的机会,更没有提点夏言的意思。

  二人行入西苑仁寿宫,仁寿宫牌匾以髤漆木制,采用浑水工艺,再以贴金正楷写着“仁寿宫”三字,看着令人心生敬畏。

  宫外候着的小火者伺候夏言摘掉披风,又帮夏言蹭干净靴底,忙活一通夏言抬脚入宫。

  “臣夏言参见陛下。”

  “爱卿,你来了啊。”嘉靖抽空从金雕几案前抬起头,和煦地看了夏言一眼,“自己寻个地方坐,还要等个人。”

  说完,嘉靖接着伏案批阅政事。

  再傻也不会真随便寻个地方落坐,夏言立在一旁候着。

  嘉靖身前几案上铺满了奏本,来源各不相同,有京中六部的,也有地方巡抚知州,手边还有一大摞没看,不过,嘉靖也仅是看,朱笔置在笔架上躺得安生。

  嘉靖不上朝不等于说他不关心政事,太祖皇帝朱元璋以惊人的体力终日批折,据传朱元璋最多在八天时间里批了3391件政事,这项权力被之后的明朝皇帝死死握在手里。

  但,朱元璋的身体素质是特例,之后成长于深宫的皇帝并没有相仿的脑力和精力,因此皇帝看的内容要先精挑细选一番。

  嘉靖每日浏览的大量奏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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