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着眼前的物资,喟然长叹。
季玄走了,却留下了几箱出兵的军资作为“馈赠”。
几箱生铁,数十袋河东解盐,在这乱世中确实是硬通货。
但刘备与陈默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物资,分明就是买命钱。
直接拒绝是不可能的。
先前推诿,还是以“准备不足”为由,尚未撕破脸皮。
可若公然拒绝这批军资,或是之后原封不动退回去,
便是直接抗命,
是公然与幽州官府决裂。
这就会正中季玄下怀。
汉家制度,以文制武,以法绳下。
季玄大可上书,告刘备一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名。
甚至可以直接找公孙瓒,调白马义从前来“讨逆”。
可这次被迫接了物资,下次再拒不奉调,
那便是“糜费军资,逗留不进”。
按《汉律》,论罪当斩。
本以为季玄身为玩家,不应擅长这等刀笔吏的官僚阴毒手段。
却没想到......
此人比预想的还要难缠。
陈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对方现在的身份是涿县典吏兼募兵官,代表着幽州官府的法统。
这次是“商议”,下次送来的,恐怕就是盖着朱红大印的“征调令”了。
“进亦忧,退亦忧。”刘备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局势逼人。
辞别了忧心忡忡的刘备,陈默回到自己帐中。
“时间……终归还是太缺时间了。”
他闭上眼,意念微动,淡蓝色光屏在面前展开。
【沧州赵玖】:“摆渡兄,情况有变。”
消息发出不过数秒,对方的头像便亮了起来。
【摆渡人】:“我这里也一样,太行山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对面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刚跳动了两下时,
一条系统提示却突兀地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玩家“秋水清酿”申请加入当前加密频道。】
陈默眼神一凝。
【同意】。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聊天界面上多出了一个淡雅的水墨头像。
正是之前一直处于前线“战时静默”状态的群内女玩家“清酒”。
【秋水清酿】:“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刚才中军帐那边,赵常侍派来的小黄门刚走,
应付那群贪得无厌的阉人,却是着实费了些心神。”
轻描淡写的两行字,
语气温婉,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干练。
【沧州赵玖】:“无妨,清酒姑娘能来,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摆渡兄应该跟你说过我这边的情况了。”
【秋水清酿】:“嗯,大致了解了。
‘神话’公会的季玄想借刀杀人,把你们当炮灰去填太行山的坑。
想要跳出这个局,你们所提到的那位讨寇军侯刘备,
目前属于地方杂号武官,分量确实太轻。
他需要一个洛阳那边的正式官身,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统领郡兵,甚至反过来压制季玄这个典吏的实权官职。”
【沧州赵玖】:“正是。不知姑娘那边……”
【秋水清酿】:“如果是旁人,此事尚有些许难度。
但既是那位涿县刘玄德,又有曾在卢植门下求学这层关系,
再加上,他之前确实有御侮鲜卑,征讨太行的军功在身,
运作一个‘涿郡郡尉’的职衔,不算太难。”
【秋水清酿】:“我已经托人去走了大司农曹嵩的门路,文书正在拟定。”
看到“郡尉”二字,陈默心中一定,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
汉制,大郡置都尉,小郡置“代郡都尉”,也被称为郡尉,
掌全郡兵事,在军权地位上仅次于太守。
若刘备真能坐上这个位置,季玄那个小小的县级典吏,便也只能俯首听命。
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清酒的下一条消息,便泼了一盆冷水过来。
【秋水清酿】:“不过,赵小哥你也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治下的效率。
如今朝廷机构臃肿,买官卖爵的单子更是堆积如山。
这任命文书从洛阳发出来,再经过尚书台用印,最后流转到幽州刺史部……
即使我催人全程加急,最快也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陈默眉间微蹙。
那时候,恐怕白地坞的废墟上都长出三尺杂草了。
【摆渡人】:“不行,绝对来不及。
据我掌握的最新情报,于毒部的集结速度远超预期。
这群贼寇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似乎背后还有高人指点,粮草调度井井有条。
最多十日,大军先锋必然抵达白狼渡。
我所在的‘白雀部’首领虽然已经多方联络,
并亲自去策反了黑山部的褚燕,约定可临阵倒戈,共同进退。
但前提是,官军这边得能撑得住,还得有足够大的胜算。
如果白地坞十天内就被推平,
褚燕那家伙绝对会顺水推舟,跟着于毒一起,把涿县给再抢一遍。”
第八十四章 沉舟
频道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十天与一个月。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摆渡人】:“远水解不了近渴。
刘玄德的官身固然重要,但眼下只能作为后续的保障,
难以直接用来应付季玄。
十天之内,只要白狼渡一战打响,
季玄利用他手中职权,有的是办法让赵兄所在的部曲‘意外’覆没。”
【秋水清酿】:“确实。季玄现在的底气,在于他是涿县典吏,
这就代表着本地官府的法统。
而关于季玄这个身份……
我刚才特意联系了老白,让他帮忙查阅了一下朝廷吏部的底层官档。”
【秋水清酿】:“官档显示,季玄这个职位,是有人专门动用了朝廷里的关系网,
甚至是走了十常侍之一某位中官的路子,特意安插进去的。
能有这般能量,且在游戏初期就进行这种精准布局的……”
【沧州赵玖】:“神话公会。”
【秋水清酿】:“没错。
季玄不过是神话公会放在台面上的一颗棋子,一把专用来做脏活的刀。
但他现在显然不甘心只当棋子,
他想借这一战,把连我也算不准的,某些神话高层的利益,
吞进他自己的肚子里。”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的意思是……”
【秋水清酿】:“既然季玄这把‘刀’不好用了,甚至想反噬其主。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那个‘握刀的人’谈谈?”
这句话一出,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摆渡人更是直接连发了一整串省略号。
【摆渡人】:“姐姐,我......没理解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