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功成,亦是本官调度得宜,调度得宜啊!”
那从事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调度得宜?所以即是此捷报属实了?
呵,倒是府君手段高明,运筹于府衙之内,决胜于百里之外。”
说罢,他不再与刘卫多言,转而对随行书吏下令:
“刺史公有令!将此捷报誊录三份。
一份加急上报雒阳,一份送幽州郡府存案,
最后一份,即刻于郡中各处张榜公示,
务必令涿郡万民,皆知我幽州义军之功!”
刘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明白,郭勋这一手“公示郡中”,是彻底断绝了他独吞功劳的念想。
而且......
这次是要借机,好好敲打敲打他这位“尸位素餐”的太守了。
……
同一时刻,蓟城,幽州刺史府内。
天色微明,刺史府内的烛火却已燃了一夜。
郭勋坐于案后,熬红的双眼望向窗外鱼肚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面前案几之上,一卷来自冀州的加急军报尚未收起,
上面“广宗”,“巨鹿”等地的惨烈战况让他眉头再度紧锁。
冀州黄巾主力势大,战事不知何时方休。
然而幽州内部亦非铁板一块,这更让郭勋头痛不已。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心中暗自盘算。
刘卫怯懦无能,公孙瓒骄悍难制,
此二人皆非能安稳一州之人。
若涿郡这支“白地义军”真能自成一系,或许……
幽州的局势,将迎来新的变数。
欲攘外敌,必先靖内乱。
冀州的火已经烧得够旺了,他绝不能让自家的后院也起火。
一念至此,郭勋唤来一名心腹从事,低声吩咐道:
“你即刻启程,亲赴涿郡挂角白地,密访那刘备陈默之辈。
不必暴露身份,只需暗中观察其人治军之法,安民之策。
若此辈真有经纬之才,乱世当用能吏,郭某不吝荐之于幽州幕府。”
……
消息如风,很快便传遍了涿郡内外。
北新城,公孙瓒军营。
公孙瓒一身白甲,端坐帅帐之中,面沉如水。
帐下,季玄单膝跪地,将刚刚得知的情报一字一句呈报。
“……刘备,陈默所部,已于昨日子时,大破于毒部平原双寨。
贼寨被焚,缴获粮草兵甲无数。”
公孙瓒闻言,按着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地图上标有“挂角白地”的位置,半晌未语。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缓缓起身,踱到帐前,
背对季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第六十章 异心
“呵,好一支‘义军’。”
公孙瓒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公孙伯圭在此筹谋月余,北防乌桓鲜卑,南御冀州黄巾,至今未得寸功。
他不过百余残卒,竟敢趁夜深入,一举端掉太行贼巢……
季玄,你可知此胜,意味着什么?”
闻言,季玄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干涩:
“属下无能,事出意外,请将军责罚。”
“吾乃郡别部司马,还当不起‘将军’二字。”公孙瓒哼了一声,淡淡地问:
“听闻事发当夜,你驻扎在其北面十里,未曾派出一兵一卒,何故?”
问话看似平淡,实则是在质问他为何没能盯住义军,
却任由对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如此惊天之举。
季玄连忙躬身,小心答道:
“回禀司马,陈默等人夜袭仓促,其行踪诡秘,未曾向末将通报。
若我部贸然出兵,一则无太守将令,二则恐打草惊蛇,反误大局。
然今贼寨既破,末将自当立刻领军西进,巡守边界,以防贼寇报复。
此事实在是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公孙瓒的语气骤然转冷,
“我看你是昏聩失察!
你可知,此功若传至雒阳,吾等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募兵之权,便成项上枷锁!
当今朝堂,尽是张让,赵忠之辈阉竖弄权!
此等奸佞误国短视,只会看到刘备陈默以弱胜强,
而我辽西公孙,则成了坐拥精兵却毫无作为的旁观之徒!当该问罪!”
季玄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连忙道:
“司马放心,刺史郭勋虽有心抬举刘陈等人,
但此等大功,终究要记在太守刘卫名下,朝廷不至于细究到一兵一卒。”
公孙瓒转身负手。
“今黄巾未平,太行又乱,
吾若想执掌幽州,所需不仅仅是兵马,更要‘名正言顺’四字!”
他沉吟片刻,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微笑:
“也罢,我便顺水推舟,给他搭个台子。”
他转过身,对季玄下令:
“你即刻上报刘卫,就说你部愿意主动协助镇守西境,
与刘备,陈默等辈的白地坞互为掎角,并行剿贼。
记住,姿态做足,让其以为我们已承认其功。
但暗地里,给我死死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若再误事,吾便先亲手将你斩了,
而后自囚槛车入京,向朝廷请罪!”
“属下遵命!”季玄应声退下。
走出军帐的那一刻,他缓缓摊开手,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又被他自己捏得一片发白。
……
与此同时,
白地坞破寨的捷报,已随着南下避祸的流民与往来商队,传到了百里外的中山国。
苏氏商馆内,中山大商苏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正静静地听着管事的汇报。
“家主,消息确凿。
刘军侯与陈军佐已带兵,于数日前攻克了盘踞在太行山脚的于毒部双寨,
如今涿郡西去的商道,已然不见贼踪,畅通无阻。”
苏双微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
“以雷霆之势,破数年之顽疾……
看来这笔买卖,我是押对宝了。”
他看向身旁幕僚:“当初赠粮三千石,本意不过是随手投注,求个路途平安。
却没想到,这刘玄德与陈子诚竟真在那虎狼窝边扎下了根。
若太行山脚这片地界能被他们盘活,对于我苏氏日后行商北地而言,可便是一道天然屏障了。”
幕僚试探问道:“家主,既如此,是否要趁热打铁,再追加些钱粮兵刃之资,以示交好?”
“不急。”苏双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
“生意之事,切忌操之过急。
先看看官府的态度。
若州府公开嘉奖,说明此二人已被上头认可,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加大注本。
若此事被官府压下,定性为‘私斗’,那你我便要装聋作哑,切莫惹祸上身。
你且再遣一队机灵点的伙计前往白地坞,带些酒肉去‘劳军’,顺道……
把他们的底细再给我摸透些。”
半月后,苏氏的使者再度抵达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