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闻,不怒反笑。
他缓步走到王六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不想当兵,那也便不必吃军粮了。
从明日起,你的那份口粮,由你身边的弟兄代领。
你且自去种你的田,自去寻粮吃饭。”
王六顿时傻了眼。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力气和在流民中的地位,这年轻的“二当家”会给他几分礼遇,升他当个小官做做。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
断粮,在这年头,不就等于要他的命?!
愣了半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公饶命!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军中何来什么大公二公?吾乃护乡讨贼军佐。”陈默淡淡道:
“跪地求饶又有何用?我这里不看眼泪,只看行动。
若真知错,就给我一个证明你愿听军令的法子。”
他指向营地旁一堆用来修筑壁垒的基石,每一块都有近百斤重。
“看到那些石头了吗?十块,一炊时之内搬到那边墙基下。
搬完了,今晚的晚饭多你半块肉干。
搬不完,自己滚出营地。”
众人闻言,皆以为这不过是句玩笑话。
哪知陈默竟真的让周沧点起了一炷香,当众计时。
王六为了活命,亦或是那半块肉干,也算是爆发出了全部潜力。
他拼上性命,一次次地将沉重的石块扛起,又放下。
当他搬完最后一块石头时,整个人已如水里捞出来一般,气若游丝,瘫倒在地。
陈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亲自将一块烤得焦香流油的肉干递到他手中。
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记住,我的规矩很简单。
在这里,服从命令,便有饭吃,有肉吃!
违抗命令,那就给我滚蛋!”
在场的所有流民,第一次见识到了“纪律”的力量。
此后,营中再无人敢于怠慢操练,也再无人质疑陈默的任何一条命令。
几日后,田地开垦初见成效,营中秩序井然,渐趋安稳。
刘备夜里巡视营地,看着篝火旁老人妇孺脸上渐渐出现的安稳神情,不由对身边的陈默感慨道:
“短短数日,三百流民竟真能初具军容,此皆子诚之功也。”
陈默笑了笑,诚恳道:“大哥此言差矣。
仁者安民,智者使民。
主将有仁义之心,便是这支队伍的根。
我所做的,不过是助其生芽发叶罢了。
若无大哥这面仁义之旗,我的计策终究也只是无根权术,难得人心。”
刘备闻言,却是连连摇头:“若无子诚,吾纵有仁义之心,亦不过是盲人夜行,不知前路。”
二人相视一笑,志同道合,皆是心潮澎湃,壮志满怀。
桃园结义之后,二人之间再次相得“心契”。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却未能持续太久。
几日后,一骑快马自涿县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最新消息:
由公孙瓒亲自举荐的新任涿县典吏“季玄”,今日已抵达县城。
且将于三日后,亲临屯田驻地巡查。
刘备听闻,眉头微蹙道:“此人既是奉公孙伯圭之命而来,恐是来者不善。”
陈默点头同意道:“主要是来得太快,也太急了,必有所图。
此人前来,或是为做眼线,或是为行试探。
我们如今根基未稳,若稍显山露水,恐怕会引火上身。”
“那还等什么!”张飞在一旁听得心烦,冷哼一声道:
“管他什么东西!若是敢来找茬,俺一矛戳了便是!”
陈默摇了摇头:“三弟,杀一个典吏容易,但向派他前来的公孙瓒解释就难了。
杀之,是坐实了我们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是为叛。
不杀,又恐处处受其掣肘,是为缚。
我们只能让他来,让他看,然后让他自己回去告诉公孙瓒:‘此地并无野心,也无叛意’。”
刘备闻言,恍然点头。
陈默前些天就已吩咐,命人修筑营地土墙,并将营地大旗从“刘氏义军”更换为“屯田守备”。
以此刻意显出民垦自救,而非军屯备战的样貌。
而后他又当即下令,让所有流民自明日起不必再操练,全部下地耕作。
妇孺提篮送水,男子挥锄垦地,务必要做出一副百姓为活命而奋力求生的景象。
甚至他还命周沧寻来木匠,这些天连夜制作了数十把简易木犁,在犁身上用朱砂写上“刘氏宗族赠”的字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让那位即将到来的季玄典吏安心。
让对方亲眼见到一派仁政安民之景,而非兵祸之源。
……
夜深,陈默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外的木桩上。
远处的篝火旁,流民们已经沉沉睡去,偶尔能听到几声孩子的梦呓。
火光映在他们安详的脸上,为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生气。
他看着这片由自己亲手缔造的秩序,心中竟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就好似这里并不是游戏世界,而是真实历史一般。
系统界面悄然打开,一行新的信息正在闪烁:
【系统提示:主线事件分支已触发——“涿郡屯田(隐藏)”】
【当前名望值提升:+200】
【影响力变更:涿郡地区,部分NPC态度由“中立”转变为“敬畏/信赖”】
【新称号已获得:破局者】
陈默抬起头,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但在极远的天际线上,似乎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那是冀州边境,张宝下属黄巾主力所在的方向。
许是黄天燃起的战火,终究还是难以遏制地,向着幽州蔓延而来。
第三十六章 风起
中山国地界,春雪初融,道路泥泞不堪。
一支由百余良马组成的庞大商队正缓缓驶入城中。
马蹄踏过融雪,溅起混杂着草根的黑泥。
领队之人,正是曾在涿县与刘备陈默等人有过一番渊源的中山大商,张世平。
这趟幽州之行,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奇迹。
他不仅带回了上好的幽州战马,还有一批从刘备手中换来的制式兵甲样品。
一路上,他接连在数个集市倒手马匹与兵甲,辗转腾挪,竟赚了数十倍的暴利。
张世平的心情自然极好,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自己的主家。
也就是中山国相张纯的府邸而去。
张纯的府邸高墙森然,门前车马不绝。
张世平虽富甲一方,但在这位手握一地军政大权的实权太守面前,仍需敛去一身商贾之气,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
接待他的是张纯的亲信兼家丞,赵佑。
赵佑年约四旬,面容精瘦。
他先是客套地寒暄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张掌柜这趟幽州之行,听闻与那涿县的刘备来往甚密?”
一句话,让张世平心头猛地一震。
刘备不过一介乡里义勇,声名仅在涿郡当地,如何竟能惊动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中山相府?
他不敢托大,只得压下心中惊疑,如实回道:
“回赵家丞,确有一面之缘。
那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为人仁义宽厚,麾下更有一记室陈默,字子诚,颇有些胆识谋略。”
赵佑缓缓点头,呷了一口茶,意有所指道:
“府君近日得报,盘踞涿郡百年的范阳张氏,已为公孙伯圭所灭。
却又听说,刘备等人在其中也得了功劳,如今正在涿县西北划地屯田,招募乡勇,势头不小啊。”
“刘备?势头不小?”张世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其人不过一本地乡豪耳,兵不过三十,怎会……?”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了赵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佑将茶杯轻轻放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府君有言,幽州风起,涿县那块地或许不久之后,便会成为局中焦点。
若有可能,张掌柜不妨多与那位刘玄德通些往来,互道有无。”
张世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