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赵胜此时整军备战,不论死伤,全军强攻上艾,
不出半日,你我皆成齑粉。”
陈默手中端着酒爵,舒服的向身后软榻靠了靠,
却像是突然换了个话题:
“烽火兄养过鹰吗?”
“养过,而且我还熬过。”马骁挑了挑眉。
陈默哈哈大笑:
“那烽火兄,可曾熬过......人?”
马骁眼中的神色凝固了一瞬,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熬过。
不仅熬过,还得是在没水没粮的绝地上,
连惊带吓,熬了整整七天的那种。”
陈默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淮南子》有云:逐鹿者不见山,攫金者不见人。
饿极了的鹰,眼里只有地上的肉。
为了这口肉,它不得不收敛羽翼,落于荒野……
却忘了,这荒野之上,
其实还蹲着一头更饿的狼。”
“狼……”马骁喃喃自语,
而后眼神猛地一凝,脱口而出:
“辽县的张牛角?!”
不用陈默回答,他自己便咧嘴乐了,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是了!
逐鹿者不见山,就是这么个理儿!
赵胜那九千人现在就是只昏了头的饥鹰,
在张牛角那头更饿的狼眼里,
他们可不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大肥肉么!”
陈默微笑着点了点头,
举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轻轻晃了晃:
“肉香已经飘出去了,
但这只鹰,能不能准头十足的落进狼嘴里……
可就全看烽火兄的手段了。”
马骁盯着陈默看了半晌,忽然把大腿一拍,腾地站起身来。
“得嘞!”
他一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环首刀,顺手将剩下的半壶酒挂在腰间:
“这活儿我熟!”
“咱们的赵太守现在孤零零地在野外,多寂寞啊。
也好。我这就去给辽县的那位狼大帅......指一条‘明路’,
让他去......
好好陪陪咱们的太守大人。”
“烽火兄这就走?”陈默依旧端坐,只是微微侧头。
“肉得趁热吃,路得趁早赶。”
马骁提刀在手,转身下城,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了!”
话音再起之时,人已在城楼之下。
片刻后,城门大开。
百余骑绝尘冲出。
马蹄声碎,惊起几只觅食寒鸦。
奔出数十步后,马骁忽然勒马。
战马嘶鸣声中,他回首望向城楼。
晚霞似火,铺满半个天空。
城楼之上,陈默始终并未起身,
只是举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
对着那道远去背影,遥遥一敬。
城楼之下,马骁咧嘴一笑。
二人默契,无需多言。
“驾!”
烟尘卷起。
终是没入莽莽太行之中。
唯见千山暮色,残阳如血。
第二百二十七章 爷不伺候了
西河联军,驻扎至阳邑乡已近十日。
晨曦微露,大营中却无丝毫平日操练的喊杀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与诡异。
昨夜狂风大作,
似是将太行余脉的枯叶,尽数卷入这死气沉沉的营盘。
赵胜披着一件厚重狐裘,
在贾先生的陪同下,脸色铁青地站在营辕之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几里外那片稀疏的胡杨林。
那里,原本是这支大营外围一处暗哨所在。
按理说,那里应该由贾先生麾下,
那三百名所谓“身怀异术”的义人志士,轮流驻扎,
以作为大军的耳目所在。
可现在,那里却空空荡荡,人影都没一个。
唯有十几名赵胜派去协同驻守的亲卫,
被剥得精光,仅余一块遮羞之布,
宛若一串串风干腊肉,以绳索倒吊在胡杨光秃秃的枝丫之上。
深秋的寒风吹过,
十余具躯体随风晃晃悠悠,
口中塞满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声音。
更为古怪的是,
这些亲卫那冻得发紫的脸上,肚皮上,
被人用篝火炭灰,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文字。
赵胜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的具体含义,
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戏谑之意。
贾先生却能看得懂。
在一个亲卫的后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老贾,这任务太坐牢了,爷不伺候了。”
另有一名亲卫的肚皮上,画着一只姿势滑稽的小乌龟,旁边写了一行:
“已跑路,勿念。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还有一个更过分,直接在亲卫的屁股上写了四个大字:
“到此一游。”
“这……这是何意?!”
赵胜指着那些晃荡的身躯,指尖剧烈颤抖。
声音,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贾先生!这就是你说的……
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义士?!
人呢?!
他们人呢?!
难不成都飞上天去了不成?!”
贾先生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群该死的外围玩家!
对于这群把《洪流》仅仅当做一个消遣游戏的普通玩家来说,
这种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加上最近这几日的断粮挨饿,
再加上当下名为“被困”的绝望氛围,
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