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有不少亲友自雒阳来,自然知晓一些细节。
据说,一匹配好鞍具的西凉大宛、鲜卑良马,在雒阳甚至能卖出百万钱的价格!
现下若是能分润一成利,那将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若是他们自己动手去抢,
不仅是涸泽而渔之举,更是绝对没有可能卖去雒阳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不用拼命!不用死人!
只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溜达一圈,
吓唬吓唬其他山头那些不长眼的小毛贼就行了?
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好事?
“坐地分金,细水长流。
这便是默给二位当家的……活路。”
陈默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茶汤,轻轻抿了一口,
“二位当家,这笔买卖。
你们……接吗?”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张牛角和张白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张牛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猛地将茶碗顿在案上:
“这买卖,我们黑崖寨接了!”
……
南太行的夜,黑得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张牛角的拍板应允,让寨中贼徒与官军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但陈默心里清楚,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太行山脉各部山头林立,张牛角虽是总当家,
但这种松散的绿林联盟,
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利益捆绑,另以雷霆手段作为震慑,
口头盟约,不过是无凭空谈。
所以,陈默并未急着离开黑崖寨。
接下来的三日,
他带着关羽及王修等人,日夜盘桓于后山粮库与账房之间。
与张牛角、张白骑二位当家,逐条细化“太行互市盟约”的每一个细节。
从粮票的兑换比例,到商队护送的交接暗号,
再精细到每一石粮食的折损率。
这种近乎繁琐的严谨,起初让张白骑颇为不耐。
但当陈默指着其中一条“抚恤之资”,
即若是黑崖寨兄弟在护送途中战死,白地坞将负责赡养其家眷的条款时。
这位杀人如麻的桀骜匪首,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郡丞,是把我们当人看的。”
第一百九十章 护路义从
刘大麻子和王二狗看着那张贴在木板上,
清晰得连傻子都能看懂的账目表,彻底服了。
这表上甚至考虑到大多山贼不通文字,以墨点计数。
不认识字,数数总会吧?
张牛角站在高台之上,眼中原本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真乃大才!真乃大才!”
对于他们这种草台班子来说。
能打仗杀人的猛人或许不缺。
但这种能把乱成一锅粥的内务理顺,能让手下人心服口服的高人。
那真是比金子还要稀缺!
而这种“高人”,白地坞一带就带来了十几个!
“郡丞麾下……实在是藏龙卧虎。”
张牛角走下台阶,对着陈默抱拳一礼,连称呼都变了。
张白骑也收起了先前那副桀骜的模样,有些勉强的拱了拱手。
陈默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过,您这里的账算清楚了,
但恕默直言,真正的问题怕是还没解决吧?”
陈默指了指周围那些面带菜色的山贼,忽的话锋一转道:
“东西分得再清楚,若是总共只有这么点数额……”
“大当家,山寨里大几万人,
这个冬天过去,怕是要饿死一大半吧?”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张牛角的死穴。
他招了招手,引陈默等人回到大厅,
厅内再次屏退左右,只剩下几名核心首领。
张牛角颓然坐回虎皮软榻上,长叹一声:
“郡丞看得准。”
“不瞒陈郡丞,咱们寨子里早就断顿了。”
“这些金银,在山里就是些没用的石头。”
“咱们想下山去买粮,但那个新来的皇甫嵩太狠了,
他把路都封死了,而且拒不受降。
咱们下山的弟兄被他抓到,直接都是枭首示众,毫无和缓余地。”
“与其坐着饿死,不如拼了!”
张白骑咬牙切齿,眼中隐有疯狂之意闪过,
“我已经和冀州南边的几个大渠帅商量好了。”
“过几天,咱们集结三万人马,全军下山!”
“直扑瘿陶!
那里是巨鹿的治所,城里有大粮仓!”
“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抢一口吃的回来!”
“此言大谬。”
陈默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张白骑大怒,手按剑柄。
“我说,此乃取死之道。”
陈默毫不退让,直视着张白骑的眼睛,
“瘿陶城高池深,守军精良。
更何况,皇甫嵩正愁你们缩在山中,找不到你们的主力决战。
你们这三万人下了山,
无异于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唯有一死字而已。”
“那郡丞你说怎么办?!”
张牛角也是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难不成让我们就这么在山上等死?!”
陈默沉默了片刻。
“寨中可有舆图?”
“自然是有的。”张牛角一挥手,
立刻有小头目叫人去取了张羊皮舆图,摊在桌上。
陈默手指顺着太行山脉蜿蜒向南,重重一点。
“谁言你们落草之人,便只能劫掠为生?
一定要当抢劫才能有饭吃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杀鸡取卵,不过下下之策。
默却是有一条路,可令黑崖寨无需刀口舔血。
二位当家不仅不用死人,还能让兄弟们吃上饱饭。
甚至……还能借此发点小财。”
“何计?”张白骑身子前倾,急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