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
她拿到了某种极为特殊的隐藏身份开局。
陈默暗自猜测道。
果然,清酒在这个游戏里的能量,比自己先前猜测的还要大得多。
不仅仅是皇甫嵩的族人,恐怕还是那种极受重视,
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左右皇甫嵩决策的核心嫡系。
“殿下何在?”皇甫微没有再与刘备等人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殿下正在坞中歇息。”刘备侧身一引,
“此处风大,非是讲话之所。
女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备已在坞中备下薄酒热汤,还请入内稍歇。”
皇甫微微微颔首:“有劳。”
说罢,她再无废话,迈步便向坞堡大门走去。
身后千余骑兵也随之齐齐翻身下马,
在一名冷面军司马的指挥下,极为熟练地在城外依地势扎营。
立营寨,设鹿角,布哨探,喂战马。
不用吩咐,没有喧哗。
一切都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高效运转。
陈默收回目光,心中暗凛。
这便是皇甫嵩的兵。
这就是先前在长社之战中,
以一把大火,击溃波才部十几万大军的......
当世强军。
……
半个时辰后,白地坞议事厅。
闲杂人等皆已被屏退,
厅内只剩下刘备、陈默,以及坐在客座首位的皇甫微。
案几上,茶汤热气袅袅。
皇甫微此时已卸去了一身沉重的鱼鳞绮铠,只穿着里面的绯色战袍,
腰间束着一条犀角带,勾勒出紧致矫健的身形。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汤,轻轻吹去浮沫,却未急着说话,
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的简朴陈设。
“刘都尉这坞堡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皇甫微放下茶盏,终于开了口,
“吾一路北上,见多了豪强坞堡奢靡无度。
却少见如刘都尉这般,将钱粮尽数用于民生军备之处的。”
“尤其是方才入城时,见流民脸上菜色皆是渐褪,时而还能闻到粥棚米香……”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刘都尉,行的着实是仁政啊。”
刘备连忙拱手:“天使过誉了。
备不过是尽守土之责,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罢了。”
“守土之责……”
皇甫微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似笑非笑地道,
“既有守土之志,又有救驾的不世之功。
刘都尉,此番吾将回京复命,朝廷的封赏必不会轻。”
“以刘都尉之才,再以救回亲王这等泼天功劳……
只要刘都尉点个头,这一郡太守的印绶,怕是已如探囊取物了。”
这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这番话说得极具诱惑力,常人极难抵挡。
太守,真正的两千石大员。
一方诸侯,封疆之吏,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那是无数白身起家之人,穷极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
刘备的手指微微一颤,
却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次席,一直未发一语的陈默。
陈默面色平静,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漆耳杯,像是在欣赏上面的纹路。
先前他已告知过刘备利弊所在。
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交由身为主公的刘备自己来做。
刘备思虑片刻,最终长叹一声,
而后,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
“天使容禀。”
“太守之位,备……万万不敢受。”
“哦?”皇甫微挑了挑眉,似乎终是有些意外,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赏:
赵兄所辅佐之人,身受时代之限,竟却仍能有如此胸怀见识?
“为何?莫非刘都尉是嫌官小?”
“非也。”
刘备站起身,对着皇甫微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备乃才疏学浅之人,能得一都尉之职,已是皇恩浩荡。
如今幽州局势糜烂,北有鲜卑乌桓虎视眈眈,内有黄巾势大未平。
太守一职,干系全郡数十万百姓身家性命。
备自知能力微薄,恐难当此重任。
若因备之无能,致使一郡生灵涂炭,那备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皇甫微是何人?
她本就是玩家“秋水清酿”,其人更是深谙高层博弈的人精。
这避祸的法子,本就是她和中原老白共同参谋下,为刘备想出来的脱身之法。
如今朝堂局势波诡云谲。
十常侍与士人清流斗得不可开交。
现在当太守?
那就是把自己竖起来给董卓当靶子,也是给神话公会当活靶子。
董卓在冀州战场屡战屡败,正急得像条疯狗,到处找人背锅。
而且一旦当了太守,受制于“三互法”回避制度,本地人不得在本地为官。
一旦受了印绶,刘备必然要被调离涿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得偿所愿
到时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白地坞基业,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即使带得走兵马,本地的民心和根基却是难以带走。
然而,身为本时代土著,白身起家,依旧能坦然拒绝这份官职......
此人眼界着实不凡。
即使是在现代,突然被提拔做市一把手,
就算明知道会被调去其他市,明知道有可能踩坑,
又有多少人能咬牙拒绝?
皇甫微深深看了刘备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了陈默,
“不过,有功不赏,非朝廷之制。
若是连太守都不做,那刘都尉这擎天之功,岂不是要平白付诸东流?”
“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又让朝廷的颜面何存?”
“既然不求其‘实’……”
皇甫微话锋一转,嗓音清亮,
“那不妨,求其‘名’。”
“吾听闻,刘都尉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
祖父刘雄公,曾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是也不是?”
说到这里,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若无意地道:
“吾此来幽州之前,曾托人于雒阳查阅宗正府的档册。
刘公这一支,祖上曾受封陆城亭侯。”
“只可惜……元鼎年间,尊祖坐‘酎金夺爵’之累,不幸失侯,
家道中落,流落至此。”
果然,听到“陆城亭侯”四字,刘备浑身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一向沉稳厚实的双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他半生所求之事。
是他随母亲织席贩履之时,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恢复的祖宗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