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告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颓丧,
“我什么都没看见……是黄巾贼,是黄巾贼杀了郭刺史……”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府君英明。”
……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安然返回了涿郡。
刚一入城,刘备便下令,全郡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所有弓弩手全部上墙。
白地坞与涿县两城以掎角之势,呈互保之策。
同时,数匹快马飞驰而出,
联络太行山的褚燕与白雀,严令太行军加强北面的警戒。
整个涿郡,都摆出了一副“如果你公孙瓒敢翻脸,我们就鱼死网破”的刺猬架势。
然而,这只是一场给外人看的戏。
陈默知道,只要那封信送到了,公孙瓒就不会来。
回到涿郡后的几日,北方的消息如雪片一般飞来。
一切正如陈默所料。
一则震惊天下的官方通告,从蓟县发往了洛阳,也传遍了整个河北。
“光和七年七月,黄巾余孽突袭幽州治所蓟县。
刺史郭勋、从事中郎卫景,率军死战,壮烈殉国。
白马都尉公孙瓒,闻讯率军回援。
血战三日,终于收复蓟县,斩杀贼首三千余级。
因刺史殉国,州府瘫痪,公孙瓒上表朝廷请罪。
并请求暂代幽州军政事务,以安民心。”
朝廷那边虽然还未有正式批复。
但在这黄巾之乱席卷北境的当口,默认已成定局。
紧接着,又是一则小道消息传来。
广阳郡治所也被一股“流窜黄巾”给洗劫一空。
据说那伙贼人极为凶残,
不仅抢光了府库,连太守府的镶金地砖都被撬走了三层。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刘卫正在涿郡太守府里喝着热粥压惊。
当即眼白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醒来后便大病一场,从此闭门不出。
将广阳郡的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了刘备代管。
陈默站在白地坞的城头,心中不禁感叹。
历史的惯性与自我纠正力终归是强大的。
郭勋还是死了,公孙瓒还是上位了。
哪怕过程变得面目全非,结果却依旧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但历史也是可以改变的。
因为幽冀两地,黄巾乱象远比历史之中势大。
还因为......刘卫活了下来。
这个原本应该死在乱军中的太守,他的广阳郡已经彻底空了,乱了。
要想活命,要想维持哪怕一点点体面,他就只能依靠白地坞的供养。
这意味着,刘备虽然名为一郡都尉,
实则已经掌控了涿郡和广阳两郡的法理大义。
……
半个月后。
涿郡北界,拒马河畔。
黄昏的日头依旧毒辣,蒸腾起河面上的水汽,让人直感闷热焦躁。
拒马河正值汛期。
浊浪滔滔,奔流向东,正如这乱世人心,激荡难平。
两岸茂密的芦苇高达丈许。
一眼望去,隔断南北。
刘备,陈默,张飞,带着百余精骑,静静伫立河边。
同岸远处,一队没有任何旗号的骑兵缓缓驶来。
他们并未靠近,只在百步之外停下。
陈默策马上前,身后跟着一名捧着锦盒的亲卫。
锦盒里装的,却非金银珠宝。
而是一份由涿郡都尉刘备,广阳太守刘卫亲笔签署的公文副本。
公文中,白纸黑字写着:
蓟县之乱,确系黄巾所为。
刘府君幸得公孙都尉救援,感激涕零,愿为都尉请功。
这就是给公孙瓒,最后的定心丸。
对面的骑兵统领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拱手收起。
旋即,他挥了挥手。
后方,一辆蒙着黑布的槛车被推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一句交接的寒暄都没有。
那队骑兵打开槛车锁链,将人放下。
然后立刻调转马头,如风般离去。
槛车旁,那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变成了暗红色,血迹早已干涸在上。
衣衫破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鞭痕烙印。
显然在狱中受尽了严刑拷打。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扶着槛车,深吸了一口拒马河畔的风。
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一座压不垮的山。
枣红色的脸上虽然满是伤痕,胡须亦是凌乱,
但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
始终眯起的丹凤眼中,
神光内敛,傲气长存。
“云长壮士……”
刘备早已看得泪流满面。
他翻身下马,不顾地上泥泞,快步冲上前去。
在距离关羽几步之遥的地方,深深一揖,长拜到底:
“备……让你等太久了!”
张飞紧跟在后。
他看着这位一身遍体鳞伤,却依旧昂首不屈的硬汉,
环眼之中泛起泪光,语带敬重道:
“好汉子!俺是涿郡张飞张翼德!
俺一向谁都不服,就服你这等烈性子,真义士!大丈夫当如是!”
陈默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眼前的画面,比任何史书上的文字都要来得更震撼百倍。
“哗啦——”
关羽推开身边的槛车,带动全身伤口崩裂开来。
他却面色不变,并未因疼痛而皱眉半分。
而后,在夕阳的余晖下。
推金山,倒玉柱。
单膝重重跪地!
“公孙都尉已有公文,贬关某为庶人,去职驱逐。”
关羽的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然而,每一个字却都铿锵有力,掷地闻声:
“既已无主,便无牵挂。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白马义从关长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蒙公不弃,以国士待我,千里相救。
云长这带罪之身,百斤残躯,
愿为玄德公,子诚兄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