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你敢通敌?!
来人!放箭!给我连这逆贼关羽一起……”
唰——!
没有人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挥出去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厉芒,仿佛将空气都劈成了两半。
“噗——!”那名军侯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脖腔中的热血喷了关羽满身满脸。
全场死寂。
那一百名刀斧手看着地上的尸体,一个个噤若寒蝉,却无人敢再动一下。
当啷。
长刀的刀柄重重顿在地上,砸碎了青石板路。
他没有回头看那具无头尸体,只是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城外的路。
“走。”关羽的声音低沉,丹凤眼中,却不再迷茫。
“趁某……还未后悔。”
刘备眼眶瞬间红了。
而陈默却知道的更多。
他太清楚这一刀意味着什么。
关羽斩杀了公孙瓒派来的监军,放走了公孙瓒必杀的死敌。
这是背主之举。
对于视忠义如性命的关羽来说,
这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敌人头颅,更是他自己的半条命。
“这位壮士!”刘备策马上前,伸出手,声音哽咽,
“公孙瓒倒行逆施,已非明主!
随吾等走吧!”
“正是!”陈默也拍马上前,
“纵使关兄不愿入白地坞,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关羽背对着众人,听到呼唤,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仰天大笑。
“呵呵……随公而去?”
“某今日斩杀同袍,放走敌人,已是不忠之臣。
若此时再随公逃亡,那是叛主求荣,更是不义之徒。
如此不忠不义之辈,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缓缓摘下头上黄巾,随手扔在满是血污的尘土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与颌下美髯连成一片。
“陈兄,玄德公,且快走吧,城中追兵马上就到。
某……就在此地。
给公孙都尉,一个交代。”
“关兄……”陈默还要再劝。
“走!!”关羽猛地转身。
手中大刀一横,刀背狠狠拍在了陈默的马臀上。
“唏律律——!”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发疯般向城门外冲去。
刘备等人的坐骑也被裹挟其中,冲出了大敞而开的城门。
蹄声隆隆。
身后百余名义从,摄于关羽刚才那一刀的神威。
竟然无一人敢动,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风中。
隐约传来了城内大队追兵赶来的马蹄声。
关羽翻身下马,将手中那柄长刀轻轻放归于地上。
任由长髯在晨风之中飘扬。
而后负手而立,昂首向天。
一声长啸如金石激越,穿透了这漫天血腥,响彻云霄:
“某乃——!”
“河东!关!云!长!!”
第一百四十六章 满城血火
蓟县城外十里。
晨风似刀,马蹄如雷,众人身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驾!驾!”
陈默伏在马背上,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身侧,刘备一脸凝重,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背后,蓟县城上空浓烟蔽日,翻滚黑云几乎将半壁天际吞没。
虽然已经冲出生天,但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公孙瓒的义从大营就驻扎于城外三十里。
闯得过去,便是生路。
闯不过去,这百余骑兵便要埋骨荒野。
“二哥!来人可是大哥二哥吗?!”
前方土坡后,猛然炸响一声惊雷似的咆哮。
紧接着,土坡后旌旗招展,数百铁骑骤然现身。
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正横矛立马,满脸焦急地向这边张望。
看到刘备的大旗,那汉子眼圈一红,策马冲来。
正是先前奉陈默之令,提前来十里处接应的张飞张翼德。
“翼德!”刘备勒住战马。
看到自家三弟,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冲出来了!”
张飞冲到近前,滚鞍下马,急得围着刘备和陈默转了两圈。
他一把扯住刘备的马缰,上下打量着刘备身上的暗红色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乃公的!那姓郭的狗官真敢动手伤我大兄?!
俺这就带人杀回去!把他那颗刺史狗头拧下来,为大兄出气!”
“翼德!不可鲁莽!”
刘备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而疲惫:“这不是备的血……是……是敌人的。
而且郭刺史他……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张飞一愣。
陈默也随之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中翻腾的血气,
“先不说这个,翼德。
城外义从大营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正事,张飞脸上的莽撞之色稍敛。
他神色有些凝重道:“怪得很。
城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俺在这都能听见。
可公孙瓒那义从大营里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出来。
俺派出去的哨探刚才回报,
说那几千白马义从就像是聋了一样,对城里的动静不闻不问。”
“直到一刻钟前。”张飞补充道,
“大营突然拔寨,高声打着平叛旗号,全速往蓟县城方向去了。”
“果然如此。”陈默点了点头,
“公孙伯圭这是在赌。
赌城里的‘黄巾’能把所有知情的官员杀得干干净净。
赌这世上再无活口能揭穿他的‘平叛’大戏。”
“若是大军直接夺城,那就是造反。
只有让城内先乱了,他在城外的大军‘救援不及’......
这样他才是救民于水火的英雄,而不是弑杀长官的逆贼。”
事态发展,显然远出张飞意料之外。
听闻此言,他脸上怒容瞬间凝固,化作了几分惊愕与难以置信。
片刻后,张飞才猛地转头看向刘备:“大哥,那咱们必须马上走!
一旦那公孙疯子吞了蓟县,发现城内没有你们的尸首,
他的骑兵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