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小吏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三弟张翼德。
“翼德!”陈默策马上前,高声喊道。
张飞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
见是陈默到了,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那几个小吏见状,连传令都顾不上了,一溜烟全跑了个干净。
“二哥!你可算来了!”张飞一把拉住陈默的马缰。
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之人一般,满腹的委屈瞬间爆发:
“你是不知道,这蓟县的官儿简直不是东西!
大哥前些天刚到就被他们请进城去了。
结果把俺和这几百兄弟,硬生生拦在了三十里外!
俺在这吃沙子吃了两天了!
说是为了防备什么瘟疫,怕咱们人多带了疫气,严禁俺们靠近城池。”
陈默翻身下马,拍了拍张飞那粗壮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张飞的肩膀,环视了一圈这片巨大的“隔离营地”。
这一看,却看出了一些门道。
所谓的防备瘟疫,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将各郡的军事力量与主官强行剥离。
而且,这看似杂乱的营地分布,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在最上风口,地势最高,且最为干燥平坦的那块地上。
扎着一座壁垒森严的大营。
白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个斗大的“公孙”字样。
营寨四周,拒马鹿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背长弓,腰挎环首刀的士卒站岗。
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冷漠。
白马义从。
哪怕是代表刺史府来巡查的官员,路过这座大营门口时,
也不得不下马步行,陪着笑脸递上文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公孙瓒大营的下风口,也就是张飞他们驻扎的不远处。
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歪歪扭扭地扎着几十顶破帐篷。
营地里乌烟瘴气,垃圾遍地。
所谓的士卒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破布。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拿削尖的竹竿充数的。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刚刚被抓来的流民乞丐。
被人套了一件破烂的号衣,在这儿滥竽充数。
“那是……”陈默眉头微皱,指着那片难民营似的军队问道。
“呸!别提了!看着就晦气!”张飞一脸的不屑,狠狠唾了一口,
“那是广阳太守刘卫带来的‘郡兵’。
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从哪抓来这么一群流民叫花子。
也敢自称是精锐?
这几天这帮人偷鸡摸狗,还想来咱们营里顺东西,被俺抽了几鞭子才老实!”
就在两人说话间。
那片“流民营地”中,突然驶出了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车身用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蜀锦帘幕,拉车的四匹马更是油光水滑的健马。
显然,隔壁那位太守刘府君也是刚到,正要启程前往三十里外的蓟县城。
马车缓缓驶来,恰好停在了陈默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老脸。
广阳太守,刘卫。
“哎呀!这不是陈郡丞吗?”刘卫看见陈默,眼睛一亮,脸上挤出笑容,
“前日听闻刘都尉已经在蓟县城中,没想到陈郡丞也亲自来了?
这地方着实腌臜,尘土又大,陈郡丞这一路辛苦啊!”
陈默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始终不变的微笑:“劳府君挂念。
下官也是放心不下玄德公,特来听候差遣。
倒是府君……”
陈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后面那群正眼巴巴看着马车的“叫花子兵”,
“府君此次带来的兵马,真是……独具一格啊。
看来广阳郡治下,也是颇为不易。”
刘卫那张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拿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道:
“咳咳……陈郡丞有所不知。
某那广阳郡,也是深受黄巾之害啊!
家中……哦不,郡中精锐,都得留守各处险要,防备贼寇。
这些嘛……咳,也是某在郡兵中精选的义士,义士!
虽说行装差了点,但……但也是一片报国之心嘛!”
陈默心中冷笑。
报国之心?
怕是你把真正的精锐部曲都留在了广阳,守着你自己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吧?
这带来的几百个“郡兵义士”,分明就是临时从流民里抓来凑数的。
至于郡兵的兵额?大概早都被这位刘府君吃了空饷了。
“府君高义。”陈默也并未拆穿,反而一脸敬佩地拱手道,
“在此危难之际,府君还能拉出如此精锐,实乃国之栋梁。
既然府君正要前去蓟县议事,那下官便不打扰了。”
刘卫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最害怕的人是郭勋,前些日子又多了个这位陈郡丞。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手段狠辣的年轻郡丞当众给他难堪。
见陈默如此上道,刘卫顿时觉得此人顺眼了许多。
“好好好,那本府就先行一步。
哎呀,这三十里路,颠簸得很,真是要了老命了……”
说完,他赶紧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快走。
看着那辆豪华马车绝尘而去,陈默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驱虎吞狼,亦或是……养虎为患啊。”他低声自语。
幽州刺史郭勋,却妄想把群狼虎豹与羊圈在同一个笼子里,还想让他们听话?
“二哥,你说啥虎啊狼的?”张飞望远处看了看,挠了挠头。
“没什么。”陈默翻身上马,
“翼德且在此等待接应。
我这就去解大哥之围。”
……
几个时辰后,蓟县城。
陈默亮出了郡丞腰牌,又给守门的军侯塞了一袋沉甸甸的五铢钱,
终于带着亲卫,进入了这座幽州首府。
蓟县城内,繁华依旧。
但繁华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
街上的巡逻士兵比往常多了几倍,而且大多都是生面孔。
陈默在一处偏僻的驿馆里见到了刘备。
仅仅十几日未见,刘备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子诚,你来了。”
刘备放下手中竹简,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这蓟县,是个泥潭啊。”
“郭勋这是要把咱们软禁在城里?”陈默开门见山。
“虽未明说,但也差不多了。”刘备苦笑一声,
“各郡长官入城后,就被借口‘议事未决’,留在了府衙附近的驿馆里。
每日除了去府衙听那个卫景宣读各种整顿军务的条陈,便无事可做。
倒是可以私下走动,只是不让咱们返程。”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逼宫
“那个卫景,他都提了些什么?”陈默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