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沧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则更为生动。
“默哥儿,那家伙可是城里一霸!
家有庄田,以屠宰为业,专好结交豪杰。
俺去肉铺看过,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看就是个万人敌的猛人!”
陈默笑了笑,这形象,与演义中的描述分毫不差。
甚至,连刘备的少年好友简雍,陈默也通过打听刘备的圈子,顺带掌握了其信息。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当陈默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寻找最后那个人时,却诡异地一无所获。
关羽,关云长。
没有。
陈默派人问遍了所有从河东郡方向逃难来的流民,没有任何人听过一个叫“关羽”或“关长生”的红脸大汉。
他又让周沧去联络城中的所有豪侠,游荡的亡命之徒,也没人见过一个身高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的奇人。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样。
夜深人静,陈默独自坐在灯火下。
他将所有情报摊在桌上,眉头紧紧锁起。
刘备在,张飞在,甚至连简雍都在......
唯独那个义薄云天的武圣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
“不应该……”他低声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历史的车轮,似乎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蝴蝶效应……”
《洪流》世界,涌入了成千上万的玩家。
这些玩家,就像无数只煽动翅膀的蝴蝶,散落在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按史书记载,关羽是因在家乡杀了豪强,才亡命奔逃至涿郡。
那是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逃亡之路。
在这条路上,他会经过无数的城池乡镇。
而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有玩家的存在。
如果,有玩家在河东郡,为了声望选择帮助官府追捕逃犯呢?
如果,有玩家在半路上见关羽武艺高强,提前将他招募带去了别的州郡呢?
甚至……如果,关羽在逃亡途中,与某个不长眼的玩家群体起了冲突,从而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呢?
任何一种可能,都足以让历史的面貌变得面目全非。
陈默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对历史的先知,在这一刻首次出现了裂痕。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关羽的失踪是一个警示,却也并非什么绝路。
至少刘备和张飞还在,这个未来蜀汉政权的核心班底还在。
当务之急,还是另一件更为现实,也更为紧迫的事情。
陈默转头望向粥棚外已经归于沉寂的夜色。
远处几名流民依旧蜷缩在墙角,像是将这里当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钱快要不够了。
张世平当初赠予的金银其实不少,但在如此大规模的施粥赈济下,已是杯水车薪。
最多再撑上十天半月,粥铺就会彻底断粮。
届时,这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望,也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名望一旦崩塌,再想建立,难如登天。
必须找到更稳定,更长期的资源。
不仅是钱粮,他还需要等待一个能让他借势而起的契机。
第十二章 义士闻名
初春的涿郡,寒意未消。
但十字街口的粥棚前,却永远蒸腾着一股暖人肺腑的热气。
这日午后,粥棚外来了一个身着青衫,头戴逍遥巾的青年。
他身形瘦长,举止间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
顾盼之间,一双眼睛尤为灵动。
这人并未像其他流民那样急于上前领粥,只是在外围饶有兴致地观察了许久。
他看到周沧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和相熟的游侠地痞们插科打诨;
又看到角落里的谭青像尊沉默的雕塑,目光却如鹰隼一般锐利。
“有点意思。”青年摸了摸下巴,脸上笑意更浓。
他踱步上前,没有去看施粥的伙计,而是径直走到正在擦拭桌案的陈默面前,半开玩笑地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子诚义士了?
在下简雍,字宪和。
听闻子诚兄散尽家财,赈济流民,仁义之名传遍涿县。
不知这救苦救难的米粥,可否也分我这游手好闲之徒一碗?”
他言语风趣,自嘲中夹带试探,寻常人听了多半不知如何应对。
陈默却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同样报以微笑道:
“这位宪和兄说笑了。
我这米粥,只济饥肠辘辘之人,不济油嘴滑舌之辈。”
简雍一愣,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接地回敬一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人愈发对自己的胃口。
他也不着恼,顺势坐下,道:
“子诚兄快人快语,是雍唐突了。
不过说真的,我观兄台气度不凡,言谈举止皆有法度,为何会甘愿在此处行此等……耗尽家财的蠢事?”
“为求心安而已。”陈默为他倒上一碗热茶,神色平静,
“见不得这满城饥骨,坐视不理罢了。”
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从市井趣闻聊到乡间轶事,简雍只觉得与这陈默言谈,如沐春风。
对方不仅见识广博,且为人谦逊真诚,并无沽名钓誉之态,这份气度与胸襟让他心生折服。
一番长谈之后,简雍起身告辞,临行前深深一揖:
“今日得识子诚兄,方知人言不虚。改日定当再来叨扰。”
简雍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所见所闻,讲给了自己的总角之交。
“玄德,我今日可见着那位‘陈义士’了!当真是个奇人!”
楼桑村一处简陋院落内,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正在院中默默编织草席。
他闻言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敦厚的面庞。
此人身高七尺五寸,双手过膝,最为奇特的是一双大耳,垂至肩头,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此时虽名为宗亲,实则家境贫寒。
他虽有大志,却苦于没有门路与资本,空有一腔仁义之心,却无处施展。
听闻涿县竟也有一位如自己这般的“落魄书生”,不惜散尽家财以济苍生,心中早已被触动。
“宪和,”刘备放下手中的草料,郑重说道,
“此等仁人义士,你我当亲自登门拜会,方不失礼数。”
当日傍晚,粥棚前的流民渐渐散去,只剩下几点炉火尚有余温。
就在此时,几道身影自暮色中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简雍,身侧则站着位身着陈旧布衣,却难掩不凡仪表的高大青年。
“在下刘备,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
那青年走到陈默面前,没有丝毫宗亲的架子,反而先行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久闻子诚兄高义,今日特来拜会。”
来了!
陈默心中猛地一震,强压下翻腾的思绪,连忙回礼:
“玄德兄客气了,在下陈默,一介流亡之人,何敢当‘高义’二字。”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汉昭烈帝。
刘备的身上,并没有后世演义中描绘的那种王霸之气,也没有枭雄的威严。
他给人感觉更像是一位温厚的兄长,眼神真挚,举止谦和,一言一行都透着股令人心安的气质。
此刻,刘备见粥棚旁的水缸已空,竟是二话不说,主动挽起袖子,便要去井边为陈默挑水。
周沧等人连忙上前阻拦,刘备却摆手笑道:
“子诚兄为万民劳心劳力,我等不过出些微末力气,何足挂齿?”
他言语中流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丝毫不以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自居人上。
陈默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自感叹。
待刘备挑水归来,两人借着炉火余光,席地而坐,再次谈及天下大势。
与陈默先前高屋建瓴,直指问题核心的推演不同,刘备的言辞朴实许多。
他不谈权谋,不论兵法,翻来覆去说的只有四个字——“百姓为本”。
“黄巾之乱,非是贼寇之过,实乃朝廷失德,使百姓无以为生,方才铤而走险。”
刘备望着跳动的火焰,眼中满是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