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就在这里!
有种的,就给爷爷滚下来!
与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于空旷山谷间反复回荡。
然而。
山顶之上,“田”字旗下,
严整的军阵并没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一声回应的叫骂声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于毒感到愤怒。
“怎么?怕了?!”
于毒狞笑着,催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手中大刀遥遥指向白马义从的队列:
“你们这群所谓的幽州精骑,难道都是些没卵子的软蛋?
连个敢出来答话的人都没有?!
来啊!!
谁敢来吃老子这一刀?!!”
就在于毒嚣张到极点,准备再次开口羞辱的时候。
“唏律律——”
山顶的军阵一角,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战鼓擂动。
没有呐喊助威。
只有一骑,从白马义从的队列边缘,策马飞驰而出。
那人没有穿义从标志性的精良银甲,甚至都并没有骑白马。
他胯下只是一匹看起来较为雄壮的杂色黄骠马,
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深绿色粗布战袍,外面套着一副半旧皮甲。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军中最为寻常的马弓手,亦或者是辎重兵。
但这人的身形,却是高大得有些吓人。
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其宽阔肩膀和那如铁塔一般的身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副极其特殊的容貌。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
颌下一把漆黑长须,于风中肆意狂舞,宛如泼墨。
而他手中倒提着的那把兵器……
长杆,刀身宽厚,泛着幽幽冷光。
那不是寻常骑兵用的马槊或环首刀。
那是一把……重如铁壁,锋若霜雪的斩马长刀!
“嗯?”
于毒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脸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我笑那田衡帐下无人?竟派个小小弓手出阵,前来受死?!”
笑过后,于毒又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他也看到了机会。
若是能一刀阵斩此人,定能大振军心!
“兀那红脸汉子!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于毒一勒缰绳,策马迎了上去。
第一百零八章 崩塌
于毒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人不过是田衡派出来送死,用来试探自己的填壑之卒罢了。
而且对于战阵斗将,他也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太行山地界,论单打独斗,他于毒还真没怕过谁!
然而。
对面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那马蹄声,忽然变了。
“轰隆隆——”
那是战马全速冲刺时发出的雷鸣!
“好胆!”
于毒止住笑声,手中大刀一挥,摆出一个自认为威风凛凛的起手式:
“既然你这红脸贼急着投胎,那爷爷就成全你!
听好了!
斩你者!太行山赤岩谷大当家!于……”
就在于毒刚把名字报到一半的时候。
那匹黄骠色战马在下坡的一瞬间,竟然突地爆发出了惊人速度,
从半山处,如黄土泥流般滚滚而下!
快!
太快了!
于毒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在百步开外的那人,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几十步内!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如泰山压顶一般,
瞬间锁死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脉。
四肢百骸,尽皆动弹不得。
那是……杀气!
纯粹到极点,浓烈到极点的杀气!
于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死亡的预警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红脸大汉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一双原本微微眯着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猛然睁开!
精光暴射!
杀气如龙!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红脸汉子借着战马狂奔的骇人冲速,双臂猛然发力,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大刀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凄美恐怖的青色半圆!
“呼——”
刀锋撕裂空气的啸叫,如蛟龙出水低吟。
青布碎裂。
一道冷冽如秋水,璀璨如闪电的刀光,在阴沉天地间骤然亮起!
这光芒太盛,太快,以至于掩盖了周围一切色彩。
于毒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匹神骏的枣红战马,
看到了马背上那个熟悉的,失去了头颅的无头躯体。
那个腔子里,正喷涌出一股高达数尺的血泉,在阳光下红得妖艳。
“那是……我?”
这是纵横太行十余载的巨寇于毒,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
一颗硕大且满脸惊愕,嘴巴微张的头颅,重重地摔落在泥地里,
滚了两圈,最后面孔朝上,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后方鼓噪呐喊的太行贼寇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连季玄,此刻也傻了。
一双向来精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一刀?
仅仅是一刀?!
那个让他头疼了数年,
武艺高强,凶悍无比的太行巨寇于毒……
就这么没了?
连半个回合都没走过?
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