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终于放下了戒心,爆发出一阵得意大笑。
在他看来,这就是大势所趋。
在绝对的游戏规则和NPC带给的剧情压力下,
哪怕陈默作为玩家再聪明,也不得不低头给自己当这条狗。
“既然子诚老弟如此深明大义,
那季某就在白狼渡畔,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季玄一挥衣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大步离去。
陈默站在原地,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季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眼角余光处,一条新的私聊提示,正悄然淡去。
【好友消息-秋水清酿】:“北斗已回信。交易达成,万事俱备。”
“轰隆——!!!”
就在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闪电撕裂了长空昏暗,
紧接着,缺席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惊雷,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芒种已至。
暴雨倾盆,天地如晦。
刘备走到帐口,望着那漫天雷雨,喃喃道:“打雷了。”
陈默直起腰,脸上的恭顺早已荡然无存。
眼底深处,只余冷冽,杀意如刀。
“是啊。”
他看着那道劈开天地的雷光,轻声回应:
“要变天了。”
第八十八章 出击
芒种已过,暑气渐升。
雷声虽歇,雨却淅淅沥沥连下了几天。
幽州的天空总是压得很低。
灰色的云层像是块浸饱了污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覆在头顶。
距离季玄定下的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两日。
白地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没有话本里描绘的热血沸腾,也没有戏台上的那些慷慨激昂。
这是真正的战前。
往日里孩童嬉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妇人们沉默地在溪边架起大锅,将家中麻布衣裳撕成条状,扔进沸水中滚煮。
陈军佐说过,这样处理过的布条,裹在伤口上能少死人。
老人们则蹲在墙根下,默默地将尚未发霉的粟米挑出磨成粉,烙成便于携带的干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次出兵,要去打的是号称数万之众的太行巨寇。
这一去,不知又有几人能回。
……
中军偏帐内,陈默正就着油灯,仔细擦拭着手中佩刀。
“军佐。”谭青掀帘而入,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果然不出您所料,这两日山里的‘钉子’越来越多了。”
“都是些什么路数?”陈默并未抬头。
“很杂。”谭青皱了皱眉头,
“有扮作樵夫的,有装成流民乞讨的,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借着夜色摸到咱们坞堡的几里之外窥探。
看他们脚步虚浮的样子,不像是官军。
应该是太行山那边放出来的眼线。”
谭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军佐,弟兄们都在暗处盯着。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带几十个好手摸上去,
保证把这些钉子拔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陈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举起长刀,对着昏暗的天光审视着锋刃上那抹寒芒,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谭青一愣:“军佐?若是让他们探清了咱们的虚实……”
“杀了他们,太行贼就成了瞎子。”陈默将长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瞎了的老虎,往往是最谨慎,也是最凶残的。
于毒那老贼生性多疑。
一旦摸不清状况,他就会疑神疑鬼,更说不定会直接缩头回山里去,
那样一来,反倒会打乱我们的部署。”
他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漆黑夜雨:“但如果你留着他们,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传令下去,遇到这些探子,只许驱赶,不许捕杀。
我要让他们看到,白地坞现在兵甲不全。
要让他们看到,坞中军民因为不安而士气低落。
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是被季玄逼得没办法,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兵去送死的。”
谭青眼神一亮:“军佐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
待谭青退下,陈默转身走向了后勤辎重营的一处偏僻帐篷。
刚一掀开帐帘,一股浓烈刺鼻的咸腥味便扑面而来。
帐内堆放着十几口用来腌制咸鱼的大木桶。
桶盖已经被封死,周围还撒了一圈石灰。
一个身穿短打褐衣,头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桶边,
正往腰间系着一条藏着匕首的束带。
听到脚步声,少年警觉回头,见是陈默,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扬起斗笠,露出一张稚嫩却透着精干的脸。
正是田豫,田国让。
“军佐。”田豫抱拳行礼。
为了这次任务,他特意乔装成了一个常年在幽冀两地贩马的少年商贾。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那几口木桶。
这里面装的自然不是咸鱼。
而是用石灰和盐重新处理过的,“龙骧”,“虎步”麾下玩家小队,共计十余颗首级。
“国让,此去路途凶险。”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历史上未来的北疆柱石,
“你要带着这批货绕开关卡,专走小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铜哨,递给田豫:
“到了阳城关外三十里的‘老槐铺’酒肆,把此物挂在腰间显眼处。
自会有人来接应你。
记住,接头暗号是:
‘宰相御史内侍罪无可赦,御前护驾不力,臣......’”
“‘......请斩杨沂中’。”田豫接话补充道,随之又好奇发问:
“军佐,国让虽已记熟。但这暗号究竟何意?
那杨沂中......又是何人?”
“这你无需知道。”陈默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届时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尽皆无妨,
只需记得最后那句作为应答就好。”
这是陈默在私聊频道里报给“清酒”的暗号,己方只需答出后半句即可。
田豫闻言点头。
他双手接过铜哨,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郑重道:
“军佐放心,国让定不辱命!
纵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批货物送到!”
“胡说八道!”
陈默突然一声低喝,吓了田豫一跳。
陈默上前一步,伸手帮田豫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原本严厉的目光也柔和下来了几分。
“国让,你记住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这批货固然价值千金,更关系到白地坞的未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