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妇孺,心中不忍,但他更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账册。
“父皇……”
“这手段,是否太过酷烈?”
“如此一来,江南斯文扫地,怕是……”
“斯文?”
朱元璋冷哼一声,打断了太子的话。
“标儿,你记住了。”
“当斯文成了藏污纳垢的遮羞布,那就把这块布给咱扯下来!烧了!”
“朱祁钰干得对!”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别讲了!”
“刀把子在手,这才是硬道理!”
朱元璋看向光幕的眼神愈发炽热。
他仿佛在那个备受欺凌的后代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要把这世间不公统统踩碎的朱重八!
……
北平,燕王府。
“嘶——”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发酸。
“狠人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以为这小子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剥开皮,里面全是钉子!”
朱棣看着那一个个被抄家的士绅,心里既觉得解气,又隐隐有些发毛。
“和尚。”
“你说,这锦衣卫这么用,是不是……太过了?”
“这简直就是把文官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道衍站在阴影里,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王爷。”
“过不过,看结果。”
“若是压住了,那就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若是压不住……”
道衍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就是火上浇油,自取灭亡。”
“读书人手里的笔,有时候比锦衣卫的刀,更杀人。”
……
光幕之上,风云突变。
【暴力,确实能解决问题。】
【但暴力,也能制造更大的问题。】
【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敌人,是一群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道统、甚至掌握着这个国家运转逻辑的集团时。】
画面转回京师。
面对朱祁钰的屠刀,文官集团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哭天抢地。
他们沉默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默。
【景泰十三年夏,六月。】
【罢工。】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罢工。
而是——
“陛下,臣今日头晕眼花,恐难视事,请假三日。”——吏部尚书。
“陛下,臣老迈昏聩,不辨五谷,乞骸骨归乡。”——户部侍郎。
“陛下,臣偶感风寒……”
“陛下,臣家中有事……”
乾清宫的案头,一夜之间,堆满了辞呈和请假条。
整个大明的中枢机构,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哪怕是翰林院,都在同一时间“瘫痪”了。
内阁虽然还能票拟,但票拟发下去,没人执行。
圣旨出了宫门,到了六部,就被“积压”、“遗忘”、“文书流转不畅”。
朱祁钰想要调兵去镇压,兵部的人说“印信找不到了”。
朱祁钰想要拨款去赈灾,户部的人说“库房钥匙在告假的郎中手里”。
整个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生锈的废铁。
任凭朱祁钰在上面怎么踩油门,下面就是纹丝不动。
这叫——【非暴力不合作】。
……
奉天殿内。
“混账!!”
“无耻之尤!!”
朱元璋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指着光幕里那一张张虚伪的请假条,笑得浑身发抖。
“好啊!”
“跟咱玩这一套?!”
“撂挑子是吧?不想干了是吧?!”
朱元璋猛地看向吏部尚书詹徽。
“詹徽!!”
“臣……臣在!”詹徽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你告诉咱!”
“要是咱大明的官儿也跟咱玩这一手,咱该怎么办?!”
詹徽哆哆嗦嗦,汗如雨下:
“回……回陛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此等行径,乃是大不敬,当……当严惩……”
“严惩个屁!”
朱元璋一脚踹过去。
“法不责众!你没看见吗?全都不干了!”
“你把他们全杀了?杀了谁来干活?”
“这帮读书人,就是仗着咱离不开他们,在这儿跟咱耍无赖呢!”
朱元璋在大殿上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他一生杀伐果断,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但这种软刀子,这种像棉花一样的抵抗,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无力。
“阴险!”
“太阴险了!”
“这比造反还恶心人!”
朱标在一旁,也是面色苍白。
他虽然仁厚,但也看出了这背后的凶险。
这是逼宫。
这是无声的逼宫。
如果不妥协,大明就要停摆,天下就要大乱。
如果妥协……
那皇权从此以后,就要在文官面前低头,再也抬不起来!
……
光幕之中。
朱祁钰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
他看着那些如同废纸一样的圣旨,看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宫殿。
他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锦衣卫的刀再快,也砍不断这无形的网。
“朕……真的错了吗?”
第56章 只要利益足够大,皇帝也能换!文官密谋废帝:该给这天下换个听话
朱祁钰看向西北角。
那里依旧大门紧闭。
仙师,还是没有出来。
这一次,连朱祁钰的心都凉了半截。
难道连仙师也觉得,朕斗不过这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