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孙儿出远门,是个有见识的,某次回来他就大吹特吹红缨军。
孙儿说得多了,老人自然而然地记着了这支部队的特征,这才认了出来,推门相迎。
“我孙儿年初就远赴符县参军去了,敢问这位将军你们是从符县而来的吗?知不知道我的孙儿崔永平。”
看着老人急切的模样,刘麟转头对一人说道:“查一下军中可有崔永平此人。”
“诺!”
天色将暗,大军在村口扎营,村外有士卒巡逻。
不多时,后面的辅兵绕了路,姗姗来迟。
他们一来便埋锅造饭,浓郁的米饭香甜诱人,辅兵又拖出了几扇肥猪肉,当着所有人的面烹饪炖煮起来。
不久,那香气就弥漫而开,不少村民隔着窗户看得发愣。
“三爷,红缨军是一支怎么样的军队。”人们不再害怕,纷纷走出来家门,向崔大爷询问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但孙儿说的,这是一支好军队,是一支真正守护百姓的军队。”老人有些迷茫,本以为能在军中见到自己的孙儿。
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那他们不劫掠吗?”
“不杀人吗?”有村人诧异地说道。
“他们不劫掠怎么能吃得那么好,白米饭加肉汤,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
“哼,我一看……”忽然那人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眼角撇见几个士卒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了。
顿时他面若晒康,身子颤悚起来了。
“崔老爷子,我们调查了全军的花名册,确实有一什长叫崔永平,汉安县和渭村人士,今年十六岁,此人应当就是你的孙儿了。”
“是是!是我的孙儿,他今年十六岁。”崔三爷忽然兴奋起来,拉着那名队主的手问道:
“我的孙儿呢?他怎么没来?”
“哈哈,崔老爷子不要紧张,您孙儿好着呢!他并没有去符县,而是投了汉安县的红缨军,此时正是李家豪幢主手下的一位什长。”
“不过现在也都回了符县盘蛇谷,此时正在军中修养。”
什么幢主、什长的,崔三爷都不晓得,不过听闻自己的孙儿安好,得到了他的消息。
崔三爷便很高兴了,放下了心来。
“那便好,那便好。”
忽然有一人问道:“那小平子也能像你们一样吃米饭、吃肉吗?”
“那是自然,我们一天吃三顿,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肉,若是外出打战,那便顿顿吃肉、吃白米饭。”
“嘶!”
听闻此言,那围着崔三爷的七八个村人都深吸了一口气,喉咙蠕动,狠狠吞咽着口水。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过年才能闻到一星半点的肉腥,那他们红缨军岂不是一天过三次年?
“崔老爷子,这是我们先锋大人让我给你送来的吃食,感谢你为红缨军培养了一个好将士。”
话罢,那位队主接过身旁士卒递过来的一大碗白米饭,那米饭的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肥肉,淋了汤汁,滋滋冒着香气。
崔三爷眼睛不太灵水,但此刻他双眼盯着这一碗饭,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向只听说军队劫掠百姓、屠杀百姓冒领军功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支军队会给百姓送饭的。
周围七八个村人也是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给我老头子的?”崔三爷往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米饭。
他吃上一口米饭,又咬了一口肉。
“三爷,这是个什么味道?”村人皆眼巴巴地看着他,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着嘞,好着嘞。”崔三爷眯起眼角,想着自己的孙儿,隔三岔五就能吃上这等人间美味。
他心里就越发自豪起来,孙儿说得没错,这红缨军的确是护着百姓的军队,是一支好军队。
第114章 夜袭流寇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军天就开拔了,等到和渭村的村人起床,村口早就没有了红缨军的身影。
原来他们埋锅做饭的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也都被填平了。
也唯有这些新土,诉说着他们来过的痕迹。
“昨夜真的有一支军队在我们村中过夜了,这种感觉真的神奇。”村人啧啧称奇,而后又询问起崔三爷,他的孙子如何。
甚至有人当场说亲的。
当妻当妾的,崔三爷愣是一口气给自己孙儿定了三门亲事。
笑的老人家嘴都合拢不上,他想着等过年回来了,就将这三个女娃都娶回家,然后再给他们老崔家生下几个娃娃再走。
“我老崔家三代单传,到了我孙儿一辈,总算是有出息了,要光耀门楣的。”崔三爷眯着眼,顺着朝阳远远看向村口的方向。
可惜,那里走就没了人影,那杆‘刘’姓的红色大旗也消失了。
“报!”
“距离胡人流寇十五公里。”
刘麟点点头摆摆手让他下去,转头他便说道:“原地休息两个个小时,埋锅造饭。”
“爷!”石大壮走过来,将地图铺在地上,徐小麦、黄木生两人也凑了过来。
四人蹲在地上,对着地形图就讨论起来。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策,小麦领一幢兵从正面进攻,大壮从北面小道包抄过来,我和木生则领兵从南夹击。”
“将他们往西面赶。”
徐小麦皱眉说道:“爷,我们直接一拥而上,区区流民决然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可是精锐老兵,训练多年,大大小小经历的剿匪战斗不下十余次。
并且他们全军披甲,对上破烂衣裳,甚至连武器都不全的流民军,那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敌人冲散,击溃。
“你不懂,击败击溃他们自然很容易,但爷的意思是要活抓李始,那些流民军也一个不放过。”黄木生说道。
“嗯,是这个理,西面有一个山谷,将他们赶到里面,那他们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刘麟笑道。
“爷,我不懂,他们有啥用,直接杀了算了。”石大壮极为厌恶这群胡人,四年前他们就掀起过一场动乱。
现在又是他们,石大壮觉得他们连做劳役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如一刀斩了。
而且他们作恶多端,烧杀劫掠的。
“所以才要他们做劳役,白白死了干净真是便宜他们了。”刘麟说道。
其实刘麟还有深层次的想法,他知道胡人汉化融入汉人是历史的大趋势,这是不可逆的。
与其让他们成为动荡的根源,不如让他们融入进来,成为自己人。
但此时才是五胡乱华的前期,胡人汉化这概念还是有些超前了。
其实胡人中的贵族有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习得了汉人的精髓,学习汉人的知识、文化、习俗,在思想行为上和汉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比如匈奴刘渊就是一个典型的汉化贵族的代表人物。
只不过,胡人的底层百姓还始终无法融入汉人。
“我们要杀胡人,让他们畏惧,但也要用胡人。”最后刘麟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杀,永远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有时很好用。
但如果有更好的方式,刘麟也并不嗜血。
“好,全军休息两个小时,于傍晚天黑之前就位。”
“发动夜袭。”刘麟说道。
“诺!”三人同时应声道。
红缨军其实大部分的时候都喜欢搞夜袭,因为古人大都因为吃不饱、吃不好营养不良,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
一到夜晚,就跟个瞎子一样。
但红缨军则不然,刘麟养了他们几年,一天三顿饭,隔三岔五吃肉,猪羊内脏也不少吃。
所以红缨军内部,患有夜盲症的比例很少,在千人大军中,只要有百十根火把,他们就能明目视物。
甚至若是天气好,遇上圆月,即使不用火把也能看得清路。
……
傍晚时分,三幢大军都已经就位,只等刘麟以战鼓为号,发动进攻。
那边,李始和李璜坐在大帐里面吃肉饮酒,帐下还有流民军中的几个核心人物,均是昔日的关中、陇西贵族。
其实李家祖上也曾阔绰过,无需往前推,只说他老爹李特,就曾在州中担任官吏,大大小小也算一个贵族了。
但前几年关中氐族首领齐万年造反,战乱纷纷,将他们都牵连了进去。
战乱年代,贵族子弟也不如猪狗。
“好在,现在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李璜感慨。
“二伯、三伯得赵将军器重,委以重任,给予一应钱粮招兵买马聚拢昔日的族人,让我们搅乱益州。”
“依我看来赵将军早晚要割据益州而自立,就如同三十多年前的蜀汉一样,他若是当了皇帝,我们个个都是开国功臣。”
“哈哈!”
李璜这一番话,听得大家都心情澎湃,个个都十分激动。
从龙之功,开国功臣他们不敢想,但总算是能混上一顿饱饭吃了,不像之前那样受人欺压,天天挨饿。
“大哥,如今我们兵强马壮,我提议明日我们就发兵攻打汉安县县城。”李璜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那县城之中有多少金银珠宝和兵器粮食啊!
最主要的是,还有女人。
“不急,等我派出去的探知再打探打探。”李始淡淡说道。
“哎呀!大哥,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的,驻扎在汉安县的红缨军都退走了,我们还怕谁?”李璜却说道。
黑胖得了刘麟的命令,早就回了盘蛇谷,与其合兵一处。
“是啊!”阎平迎合着说道。
“让兄弟们入城乐呵乐呵吧!天天在野外行军,大家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说着那人啃了一口肉,又喝下一碗酒。
李始有头疼,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膨胀了,但现在一看。
手底下的人可比他膨胀得多,打县城说得跟回家吃饭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