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司马炎就是个挺好说话的,又或者是司马炎那个嫡长子,传闻“不太聪明”的司马衷。
这门亲事,好像也不错。
回到贾府,贾充刚刚进门,就看到郭槐在训斥李氏所生的二女儿贾裕,好像是为了打碎个花瓶什么之类的小事。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的,看着楚楚可怜,但后妈依旧是不依不饶,嘴碎个没完没了。
看到这一幕贾充若有所思,上前对郭槐说道:“好了,你也骂够了,去歇着吧。”
嗯,家里还多了个“不该存在”的人,这要是不处理,将来一定会出事的。
说完,他便揽住贾裕的肩膀,温言道:“你随我到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
司马昭对于贾充的不满,其实并不在于他说错话,而是扑灭司马孚叛乱的时候贾充不在洛阳,让司马昭感觉关键时刻这个人顶不上去,有些耍滑头。故而有些失望,进而不满。
从这个角度看,反倒是出身一般的石守信是个“实诚人”,毕竟出事的时候他是真上啊!
这天一大早,王元姬留了个口信,说自己要去白马寺拜佛,然后去弟弟王恺家走亲戚,今晚就不回晋王府了。
得知此事的司马昭也没当回事,反正王元姬跟弟弟王恺走动频繁,只是拜佛之事过往未曾听闻。
司马昭为了改朝换代,哪里顾得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司马昭照常来到晋王府书房办公,屁股还没坐热,就听下仆说散骑常侍王浑求见。王浑曾经是大将军府里面的幕僚,后担任越骑校尉领禁军外放,刚刚从汉中回来。
王浑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经验丰富,年富力强。
他虽然曾经是曹爽的幕僚,但自从高平陵之后,就一直跟着司马昭,而不是从司马师那边过来的,算是“老亲信”了。
如今司马昭对王浑委以重任,让他安排好“开国大典”的各项事宜!
而王浑也很给力,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特别是洛阳及周边地区的城防安排,王浑更是给出了新计划:收拢禁军兵权后,建立一支由十万军队组成的禁军,名为:中军。
就不安排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番号了,以免出现司马望那样的人,领着部分禁军造反。
有这十万禁军压阵,便能确保国家长治久安,王浑是这么跟司马昭说的。
司马昭欣然允诺,让王浑拿出具体方案来。
这次王浑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
“殿下,这位便是匈奴任子刘渊,他不仅武艺超众,擅长射箭,体力过人,而且勤勉好学,文采斐然,可以将《春秋左氏传》和《孙吴兵法》背诵出来。”
王浑对司马昭介绍刘渊。
任子是汉代高级官吏子弟凭借父兄功勋入仕的制度,但刘渊是匈奴人,又滞留洛阳,任子等同于质子。
刘渊虽然才十二三岁,但身材已经长得孔武有力,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司马昭看他相貌奇伟,于是赐座,跟刘渊随口聊了几句,便让这家伙退下了。
不是说刘渊的仪表很差劲,而是司马昭压根不觉得这货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在洛阳呆在就行,安不安排官职都无所屌谓。
将刘渊打发走后,司马昭看向王浑沉声问道:“天子在金墉城如何?”
“回晋王,天子在金墉城吃得好睡得好,没什么异动。”
王浑如实答道。
“那他有没有跟什么外人见面?”
司马昭继续追问道。
王浑答道:“没有见任何人。”
司马昭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切尽在掌握中。
“大典的事情,部署得怎么样了?”
司马昭再问,那叫一个直截了当,一点废话都不说的。
王浑答道:“其他都好说,还……还缺一份朝中所有大臣都署名的奏疏,劝说天子退位禅让。”
天子要禅让啊,还是最后一辞,那肯定不能是“无缘无故”啊!
必须是大部分朝臣联名上奏,劝说天子退位让贤。天子再发诏书退位,司马昭这才好“接球”。
是大家让我当皇帝,我才当的,可不是我觊觎皇位哟!
主打一个体面!
“这件事,务必要办好。不愿意署名的,统统下狱!”
司马昭面色肃然说道。
王浑面有难色,但看了看司马昭,想起了当年的高平陵之变,最后还是作揖行礼,施施然告退。
给司马家当狗,也不是一两天,当着当着也就习惯了。
现在改朝换代在即,多年的辛苦马上要“变现”,正是舒舒服服上桌吃菜的时候。就算是得罪人,就算是恶心,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做。
太原王氏出身的王浑,此刻没有任何的纠结。
第210章 群贤毕至
青州临淄南郊有个地方叫棘里亭,又叫“戟里亭”,乃是战国时期齐国的一个旧军营遗址,乃是屯扎禁军,保卫首都临淄的。
典故“而反棘焉”便是说的这个地方。
此刻棘里亭中有魏军兵马一部在此扎营,乃是石守信麾下世兵,这让青州刺史鲁芝芒刺在背。
数千兵马不算多,但需要临淄持续不断往这边提供军粮,又不受鲁芝的节制,更是与他没有一文钱的人脉关系。
这让鲁芝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后院里面养了一头暂且没有咬人,但却使唤不动,且居心叵测的野狼!
要是在洛阳周边,或者这样的军队不甚稀奇,一道圣旨就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可是青州属于一个“群星荟萃”的好地方,那是一刻都马虎不得的。
“石守信还没有到临淄么?”
刺史衙门书房内,鲁芝询问青州别驾,同时还担任着骑都尉,却连刀都提不动的王肇道。
“这个,下官也不知晓。”
王肇笑眯眯的说道,语气温和,一脸的人畜无害。
人走茶凉,已经得知鲁芝要被调走,王肇也不把他当回事了,这和“期货死人”是差不多的概念。
鲁芝都七十多岁了,王肇没喊他一句老东西就算是客气了。
听到这话鲁芝微微皱眉,不想跟王肇这种地头蛇计较,于是没有开口回怼。
王肇父亲王祥,在朝廷里面当大官,他们老家又是在临沂,此地不在青州挺迷惑外人的,只是临沂距离青州地界并不很远,且王家的家族子弟多有在青州定居的。
这家人实在是不好得罪。
“东莱和城阳二郡,多有泰山贼在活动,他们有什么消息没有?”
鲁芝又问。
这里的“泰山贼”只是蔑称,他们的渊源来自以臧霸为首的“泰山五虎”!现在名义上可是朝廷的“正规军”哟,只不过不听青州刺史府调动罢了。
王肇继续微笑答道:“还是老样子,没出什么乱子。”
老样子是个什么样子?
七十多岁的鲁芝都要被王肇搞出火气来了,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任前往洛阳,实在是没什么心情跟王肇这种混子硬刚。
罢了,只当眼前是条狗在晃悠吧。
鲁芝在心中自我安慰了一番。
“罢了,你退下吧。”
鲁芝轻轻摆手道,一刻都不想再看到王肇。这王氏的一家,都不是什么干正事的。
比如王肇的老子王祥,以“卧冰求鲤”这种孝道行为艺术而出名,跟鲁芝实干的风格完全不搭边。王肇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传统”,干活的时候也是能混就混,只会搞一些表面功夫。
王肇听到这话也不以为意,他知道鲁芝不待见自己,不过也无所屌谓。
现在早就不是三国时期靠混政绩出头的世道了!
现在出来混,要有背景,要有势力!所谓干活干得好,当狗当到老!
做事那么卖力做什么,努力钻营才是王道!
王肇躬身退下,表面上的礼仪做得很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但他才出刺史府衙门,又迅速返回。不等鲁芝开口,王肇就满脸笑容的禀告道:“鲁使君,那石守信来了。”
“好!我亲自去迎接!”
鲁芝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容,健步如飞的来到衙门口,然后就看到年轻得不像话的石守信,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哎呀,石使君啊,你可把老朽等得心急如焚呀。”
鲁芝亲热的上前握住石守信的双手,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真不容易,终于来了!
“鲁使君客气了,客气了,要不我们去书房再聊?”
石守信做了个请的手势,鲁芝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老朽是太高兴了,里面请,里面请。”
鲁芝带着石守信来到刺史府书房,随后就“啪”的一声,将王肇关在门外!
老登并非没脾气,只是未到发作时。
早就看王肇不爽的鲁芝,直接在新任刺史石守信面前,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相信石守信看到这一幕后,就能猜到王肇有几斤几两了。
进门之前,石守信若有所思的看了王肇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跟着鲁芝进了书房。
落座后,鲁芝叹了口气道:“门外的王肇,仗着父亲是太尉王祥,从来不会正儿八经的干公务,在地方上不过是混资历罢了。”
“就是那个卧冰求鲤的?”
石守信忽然想起这一茬,反问道。
鲁芝苦笑,随即点点头道:“看来石使君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啊,如今的世道,跟一二十年前大有不同。”
这话点到即止,说明了意思又没得罪人,可谓是敦厚老者的姿态了。
不过石守信是心直口快之人,可不会像鲁芝那般拐弯抹角的。
他直接撕破遮羞布道:
“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错。
世家大户子弟坐等升官,平日里无须他们做什么,在关键时刻没跟错人就行了。
当初的王祥或许还知道要干出一些政绩来,但现在他们一家人,只要笃行孝道,然后以孝闻名天下,便可以坐等升官。
又需要他们做什么呢?
王肇平日里只要是没有鱼肉乡里,那就算是品行兼优了,还需要说其他的吗?”
石守信这话不无嘲讽,可谓是把鲁芝心中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这位自汉末以来就在官场上活跃的老官僚,不由得高看了石守信几分。
“石使君有锐气,又目光如炬,想来一定可以造福青州百姓的。”
鲁芝很是欣慰的点点头,然后将桌案上的刺史官印递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