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慢悠悠的吩咐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胤只是轻轻点头道:“劝进世子么?”
“对,就是劝进世子。长乐公都说孤是奸人了,那当然要劝进世子!”
司马昭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回是动了真怒!
李胤欲言又止。
无论怎么看,在司马昭活着的时候,让世子上位,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何了?”
司马昭看到李胤有话想说,疑惑问道。
“古有赵武灵王饿死沙丘,殷鉴在前,不得不防。
神器传承之事,即便是父子兄弟,亦没有退让之理。
请晋王三思。”
李胤壮着胆子的劝说道。
“论智谋你不如贾充,但说到品行,贾充不如你多也!
孤此番用计,并非是真的要开这个朝会。”
司马昭叹息一声,他眼中寒光一闪,对李胤轻轻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其实,这次是为了……”
司马昭在李胤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他才对其慎重点头道:“此事生死攸关,一定不能外传,即便是安世与桃符,亦不能告知。”
“请晋王放心。”
李胤连忙作揖行礼。
他终于明白司马昭想做什么了,不得不说,司马家的人……确实够狠。
李胤不由得想起女婿石守信来,他这才发觉,石守信看司马家当真是看得透彻。这位对于司马家的底线,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能不断在司马昭面前晃悠,最后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深受信任。
走出晋王府,李胤对晋王府派来的车夫吩咐道:“去裴秀府上。”
……
司马昭的命令,曹奂不可能不听。于是下了圣旨,三日后召开朝会,有什么事情,朝会时再说。
所以,既然司马孚可以提彗星坠地奸人当道,那司马昭也可以提天子无道,应该退位让贤。
圣旨一下达,洛阳城内的中枢官员,都知道三日后会有大事发生!
第二天刚刚入夜,忙了一天的司马辅,就来到长乐公的大宅,跟他父亲司马孚商议大事。
“富平渡口的那支军队,现在怎么样了。”
司马孚一边在书房内踱步,一边用沙哑的嗓子问道。
司马辅安慰司马孚道:“父亲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今夜便渡河!”
“嗯。”
司马孚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茬。
正在这时,司马晃匆匆忙忙的推门而入,看到司马孚正在跟司马辅二人聊些什么,他连忙对二人说道:“父亲,兄长,司马攸带着禁军,将天子带离了皇宫,往金墉城的方向去了!”
他看到司马孚和司马辅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于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父亲,难道不用去拦一下他们吗?”
“不必。”
司马孚轻轻摆手。
不必?这话可还行?
司马晃听到司马孚的回答,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先去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报与我便是了。”
司马孚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说道。
司马晃虽然心中紧张,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司马辅也有些担忧,最后还是开口询问道:“父亲,司马昭捏着天子,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明天入夜后,声东击西。”
司马孚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张已经满是褶皱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得意。
“父亲,这怎么说?”
司马辅有点不明所以。
然而司马孚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司马辅脸上便露出惊喜之色。
“父亲,这计策真是妙啊,司马昭肯定想着我们会……”
司马辅还想再说,却见司马孚对着他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多说什么,事后,把那些人都处理了,一个不留!
明白了吗?我们依旧是奉曹氏为天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司马孚看到儿子已经得意忘形,连忙提醒了他一句。
奉曹氏为正统,这才是站住了大义。
至于大义灭亲这样的事情,也就不值得细说了。否则,叔叔杀侄儿,多少还是带着点渗人。
“明白明白,完事了曹奂还是天子,我们一家还是辅政之人。
朝中的那些大员,依旧还是当官。以后的事情,我们再慢慢来调整。”
司马辅连忙点头哈腰道,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
司马孚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他提的建议,被司马炎断然拒绝,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揭过。
司马炎显然是打算改朝换代后,慢慢的,一点点的收回放出去的权柄。
比如说,只有司马昭的后人,才能封王。
类似的还有很多。
亲人变亲戚,亲戚变族人,关系越来越远,利益也越来越少!那样的话,自己从高平陵之变开始就出来救场,忙碌几十年,不就白忙活了吗?
当初,他和司马懿把事情定得好好的,一家唱白脸,一家唱红脸,有利益司马懿家拿大的,他们家拿小的。
结果现在司马炎翻脸想不认账。那就别怪他这个叔祖掀桌子了。
“将来谁为天子,那是将来的事情。
现在,我们只是清君侧,当魏国的忠臣。
不要去想太远的事情,明白了吗?”
司马孚再次提醒了一下司马辅,他是真的害怕这位脑子发昏以后,就要酝酿让曹奂禅位给他。
真要如此,可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
司马孚确实想得挺好的,然而夜晚过去,太阳再次升起,等到了午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差点真的让他气血攻心直接送走!
朝廷派小吏来长乐公府通知司马孚:因为原定日期并非是良辰吉日,所以朝会推迟三天!
在原定日期三天后举行!
三天之后又三天,司马昭虚晃一招,让司马孚安排好的计划全部落空!
两方斗法正酣,不按套路出牌的司马昭,似乎是有意在激怒司马孚。
他在打乱司马孚布局的节奏。
有些事情原定要发动,突然半途停止,是很伤士气的。
司马昭手头掌握的资源更多,他在一步步收紧套索。
然后把司马孚……挂树上。
第196章 虎啸洛都(3)
洛阳东面毗邻的偃师县郊外,有一支本不该屯扎此地的军队。他们是荥阳郡的郡兵,确切的说,是“组织民夫修黄河河堤”到此的。
至于说为什么没看到民夫,而且偃师县也没有挨着黄河,那些都不重要。
反正是借口而已,说说罢了,深究就没意思了。
这支军队的主将,是荥阳郡太守傅祗,前任曹魏太常卿傅嘏之子。
“傅将军,两日之后入夜,从洛阳东门而入,万勿迟疑。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偃师县外军营的某个军帐内,一脸傲然的司马弘对傅祗提醒道。
“请回去告知长乐公,傅某已经知晓,必不会耽搁大事。”
傅祗面色平静说道。
司马弘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傅祗将其送出大营,目送他骑马的背影远去,这才回到军帐。
傅祗今年二十出头,就当上了荥阳郡太守,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说白了,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江湖规矩作祟。
当年他爹傅嘏,可是在关键时刻挫败了曹髦的手段,使得司马昭可以顺利接管司马师手中的兵权。
其功劳之大,让司马昭喊他一句义兄(傅嘏大司马昭两岁)都不为过!
可以说若不是当年傅嘏坚定站队司马家,现在这天下是谁当家,还难说得很。
但是傅嘏英年早逝,在傅祗十二岁那年就不明不白死了。傅祗承袭爵位,一路高升到荥阳太守。
按说,司马昭对傅嘏和傅嘏的后人很优厚,傅祗应该心怀感激才对。然而,傅祗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结。
傅嘏身体很好的,甚至在死亡的前几天,都还能郊游踏青。
可是,他很快就暴病在床,诊治的医官都还没确诊病情,傅嘏就撒手人寰。
傅嘏病故之后,按理说傅家应该势微,逐步衰败才是。然而,朝廷对傅祗却很优厚,爵位继承,一路升迁。
要不然,一个爹死了的落魄世家子弟,二十岁的荥阳太守,可能么?
事到如今,傅家依旧吃得开。荥阳重镇,那可不是边境小县啊!
直到近期,傅祗收到了司马孚的一封亲笔信,这才得知了当年的秘辛,也得知了朝廷优待傅家的原因:
当年傅嘏居然是被司马昭派人毒杀的!
这是真的么?不好说,反正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